衡哥儿要上学堂,今儿就没跟着一道来。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米氏就催着回。
她是生怕宓之出了差错,反正离得近了,日后还有可以见的机会,不差这一时。
等王府的马车走了之后,祝氏还得忙着,这便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原是要见见那几个嬷嬷丫鬟的,不过一进屋就瞧见雪娘在她屋里。
祝氏笑容这一路上就没下来过,顺势就说了:“你今日瞧见了吧,你小姑是真出息了,得亏她心好,念着娘家,没见嫌弃,这样多好啊,咱家也定会越来越好。”
“看她那通身的气派,啊,是真不得了,好象听说是挺得宠的,那王府伺候的老嬷嬷,放从前哪是咱们敢惹的?如今说给咱就给咱,啧,真是哈,这模样好了,还有本事就是不一样。”
雪娘半晌不吭声,祝氏没听见附和,就转头看她。
这一看倒是莫明其妙:“你摆着个脸做什么?你妹妹又惹你了?”
雪娘看祝氏一眼,撇嘴:“哪里不嫌弃?她叫嬷嬷过来,不就是想说咱们家人不懂规矩?怕咱们丢她脸?”
祝氏一愣:“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想?”
“本来就是,我哪里说错了。”雪娘手搓着袖口。
想什么呢?
艳羡,渴望,和那一点自尊心。
“你这丫头,你小姑对咱们好,倒好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了不成?”祝氏不可置信站起来。
“你倒是心比天高,但你自己瞧瞧,你刚刚说的话就是有规矩吗?我看即便你小姑嫌弃,那也真没嫌弃错。”
“娘!”雪娘眉头皱起。
她娘就这样,小姑一对她们好些她就巴上去!
但喊了娘之后要说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祝氏此刻是真心觉得三娘带嬷嬷回来是真没带错。
这样的性子怎么好!
眼见雪娘堵着气不肯服软,祝氏直接狠下心:“你气也没用,你瞧着吧,你这性子要是不改好,你嫁得了什么好人家?真不知道你钻什么牛角尖?这半年你别出门了,就留在自个儿院子里,听嬷嬷的话,这些东西你就该学!”
更难听的话祝氏还没说呢。
雪娘就没那本事,是,从前是叫她学她小姑。
如今可倒好,也就脾气学得几成,谁都不能惹,除了这,旁的那真是一点没学会。
祝氏心里怎么生气怎么无奈宓之这边都暂时不知。
她这边才回院子,还没歇上片刻,金粟就进来回禀说陆嬷嬷来了。
宓之眉头挑起,得,该来的还是来了。
金粟口中所说的陆嬷嬷,就是当初宓之定下做妾后,往娄家送纳妾聘财,给放良书的人。
简单言之,她是老王妃跟前的人。
陆嬷嬷被客气请进来。
她礼数齐全,先朝宓之行了礼:“问娄姨娘安。”
“陆嬷嬷客气。”宓之抬手,金粟便上前去扶:“嬷嬷今日前来,可是老王妃有什么吩咐?”
“姨娘,老王妃有请。”陆嬷嬷笑着:“娘娘想见您。”
空气静谧一瞬。
这还是自宓之做妾后头一回被请去主院。
是稀奇。
陆嬷嬷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宓之的反应。
宓之就是浅笑了一下,点点头站起身:“明白了,只是我才从外头回来,嬷嬷稍等在偏间喝口茶,我更衣后就来。”
陆嬷嬷闻言,倒是没拒绝,金盏带着她下去的。
她出去后,金粟便扶着宓之往里屋去:“姨娘,老王妃可是因为您去书房一事要怪罪您?”
可这都半个多月了,现在才发作吗?
但除此之外,金粟也想不出来老王妃还能做什么?
宓之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王妃是个周全人,教训也好旁的也罢,总不会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再怎么说她也是宗凛如今的宠妾,宗凛是老王妃的儿子,但也不止是她的儿子这一样。
全府都靠着他呢,便是亲娘也不好给他没脸。
训诫是可以,毕竟老王妃是一府辈分最大的长辈,训诫几句无妨。
但要是教训狠了自然也不好看,那是下宗凛的面子,老王妃不会做的。
更衣很快,就是从一身素裳换成另一身素裳。
宓之看着这身衣裳就叹气,漂亮衣裳也是许久没穿了,烦人。
出了门,就见陆嬷嬷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衡哥儿待会儿回来,你们先给他摆膳,他若是问我去哪了如实说就是,叫他安心。”宓之朝金盏嘱咐。
金盏点头应是。
“姨娘,咱们走吧。”陆嬷嬷在一旁等宓之说完才开口。
宓之点头。
凌波院离前院近,但离老王妃的主院就有些距离。
腿儿着过去,到那儿天都将黑了。
宓之进了屋,屋里只有楚氏一人:“妾娄氏,给老王妃请安,娘娘万福。”
“起来吧,赐座。”楚氏端起茶盏,一双沉静的眸子在宓之身上打量了一圈。
“再有两三日,你便伺候老二两年整了吧。”
楚氏说这话时神色淡淡的。
“是,娘娘记性好。”宓之点头。
“老了,哪有什么好记性?”楚氏摆手:“就是老念着你手上伺候的功夫,常念,自然就不会忘。”
“娘娘的腿疾可还是从前的位置疼?”宓之笑问:“妾还记着,为娘娘按按。”
楚氏看她一眼,笑了:“如今使唤你不大好,红人儿,老二只怕会与我生气。”
“您这话叫王爷听了只怕难过,您若身子舒服康健,王爷只会高兴,何来怪罪?”宓之笑着上前跪在楚氏座旁,褪下玉镯,将手搓热后才伸手去按。
楚氏没拒绝,就是看着宓之没说话。
腿上载来了一两丝刺痛,但更多的是劲道合适的舒爽。
是舒服的,也很贴心,楚氏两年前就知道。
“知道今日我为何叫你来此吗?”楚氏闭着眼,神情舒缓。
宓之嗯声:“知道。”
“说说看。”
“二爷允妾逾矩,失了分寸。”
楚氏一愣,随后笑出声,睁开眼看宓之。
嗯,垂眸敛眉,眼睫轻颤,是委屈。
就是这话倒是巧了……
呵,两人竟是一样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