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王护驾是个领兵直抵邺京的捷径。
还是眼下道义,名号,宗凛都占全的捷径。
但若以此名义出兵,那宗凛的态度便是效忠皇室的桓姓魏臣。
选择跟永历帝站在一面能有什么好名声?
说白了,好处就不可能让宗凛一个人占全。
总不能一边以桓姓王爷的名义勤王护驾然后登基,一边又改姓改国号,这算什么?
如此首鼠两端、自毁名声的行径,无异于授人以柄,明摆着给天下人讨伐的理由。
李庆绪的话道理就在此,作为幕僚,反正各个选择的可能性都要为主公考虑到才行。
宗凛看着他:“桓之一姓于我是屈辱,我也无意为魏朝续命。”
众人对视了一眼,点头。
“既如此,咱们如今要做的,就是等。”李庆绪虚指一点:“等冯牧的动作,等,邺京的败亡。”
宗凛看众人,随后莫名笑了一下:“诸位,当今魏室无道,所以招来冯家之祸,那徜若冯家亦暴虐呢?”
郑徽在一旁默默道:“得民心者方得天下,冯家若暴虐,败亡亦只是时间问题。”
娄凌云看了一旁的幕僚,然后又看了看宗凛。
随即皱着眉,略微低下头。
“长展。”宗凛看向娄凌云:“在想什么?”
这边的束安陆崇几个也跟着看他。
娄凌云顿了一下,深呼一口气道:“属下心里在想您说的冯家暴虐一事。”
“说。”宗凛点头。
“与其坐等冯家暴虐的可能性,咱们不妨添一把火。”娄凌云凝眉看向宗凛:“若他们战胜进京,却屠了所有桓姓宗室,是否当得暴虐二字?”
这边束安几个听到都惊了。
宗凛只是笑,这笑跟方才他问话时的笑一样。
罗达看了一眼娄凌云:“都统,你说的这个可能若冯家做了,自然是算暴虐。”
桓姓宗室一代一代累积下来,不说成千也有上百,这么杀,不把邺京当官的那群老家伙吓死,不暴虐才怪了。
束安抿唇:“只是此举到底有伤人和……咱们若添这把火,不也一样暴虐?”
罗达看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眼宗凛。
暴不暴虐的,这话头都是都督起的。
那都督想做什么呢?
都督自然是跟娄凌云想到了一处。
“束将军。”李庆绪抚须摇头:“咱们的火若要烧起来,不也得需要冯家的柴?他们若不屠,那咱们点火也无用啊,说到底,这拿起刀子伤人和的,依旧是冯家。”
在场众人都各有各的说法。
宗凛乐见其成,他抬手,声音便瞬间停下。
“添火之事成功与否尚且得等冯家攻入京城才有论断,但眼下,有一家可做文章。”宗凛起身指上舆图。
用手指划出了一条路。
一条从寿定到邺京的路。
……
陆崇定神看了:“主子,这不咱们派出的那五千将士会走的路吗?”
“再想。”宗凛瞥他。
“哦。”
“……是惠王世子一家。”郑徽抿唇补充:“他们坐的是马车,此时战乱走得慢,肯定不如五千将士的急行军。”
所以宗凛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既然明白,那就去做吧。”宗凛重新坐下,目光淡然。
郑徽此时看着宗凛,无比真心地觉得,心慈手软这一认知真就是他对都督最大的误解。
就象当初他冲撞了都督的马车,都督没怪他,还愿意听他诉苦。
就象很多事都督也愿意由他性子来。
就象即便知道罗达冒名贪功,都督也依旧未作处罚。
很长一段时间,郑徽都觉得宗凛是个仁义善良的好主子。
直到相处久了,直到此时。
虽然都督并不心慈手软,但莫名的,郑徽能感觉到,主帐里的人好象对此只有震惊,没有恐惧。
包括他。
震惊是自然,谁能想到都督那会儿就把惠王世子一家人算了进去。
恐惧是没有的,都督从未出手害过效忠于他的人。
这样的主子有什么不好呢?
众人郑重应下宗凛的话。
除了邺京那头的事,眼下要紧的便是集成六州军政。
暂时不用打仗,这是可喜的事,很快宗凛便能班师回府。
临走时,宗凛留下了娄凌云。
其馀人看了眼,心里想些什么就不知道了。
出了大帐,束安就默不作声。
陆崇过来揽他:“咋了束老幺,怎的一脸苦相。”
束安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时跟不上都督的心思。”
“我身从行伍,是为了打胜仗,让治下百姓安稳富足……感觉勾心斗角的事不大适合我。”
陆崇啧了一声,语气阴阳:“就你心思最正当,旁人心思多就成了勾心斗角,嘿,我问你啊,你知道心思直白,一心只想打胜仗的叫啥吗?”
束安抿唇:“叫啥?”
“莽夫啊。”陆崇冲他怪模怪样的挑眉。
然后背上紧接着就挨了束安重重一拳。
这一拳束安没留力气,陆崇感觉心肺都要咳出来了。
“老子领兵虽不说百战百胜,至少也是胜大于败,你说我是莽夫?”束安都气乐了:“旁人说我莽夫就罢了,陆老六你哪来的脸?”
他好不容易说了一下内心话,结果反倒被这人一句莽夫概括。
束安无语死了,没人能接受一个比自己还心思直白的人说自己是莽夫,他也一样。
陆崇拍着胸咳呕了好几声,不服气,也凶眉瞪眼地给了束安一拳。
结果俩人你一拳我一拳的,直接就在宗凛的大帐外头打起来了。
守帐子的小兵进来回禀,神情很为难:“都督,陆统领和束将军又在外头打起来了。”
宗凛:“……”
“一人一脚,给老子踹远点。”
小兵挠挠头,为难地进来,又为难地出去。
出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外头两人总算是收手了。
大帐里,娄凌云坐在下首,宗凛没问话,他就老老实实待着。
外头的嘈杂声没了之后,宗凛就看向他。
“你自在我手底下办事起,除了军务,其他的,我问你话的次数不算多。”
娄凌云应是。
“今日我留你不为军务,是为家事。”宗凛眼里看不出什么神色。
他问娄凌云:“我稍后问的所有,能否如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