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走后,楚氏身子便往后靠,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子,厨房燕窝炖好了,您尝尝。”季嬷嬷端着碗盏进来。
楚氏睁眼,叹了一声:“燕心,你说,我许娄氏进老二后院,是不是做错了。”
方才她心里觉得怪异,一时没反应过来,此刻倒是想到了,怪的不是其他的,是眼神,宗凛的眼神。
“主子,哪有什么对错?先提这事儿的可不是您。”季嬷嬷摇头抿唇。
是她薛氏高估自己,又低估别人。
费尽功夫把人弄进去,这下好了,如今瞧着快掌握不住,又来寻她家主子帮忙,季嬷嬷心里其实挺不高兴的。
一点孝心没有,不知道婆母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不宜多操心?
怎么帮?难不成把娄氏又喊回来捶腿伺候?
“我年纪上来,这日后终究是薛氏掌家,终究还是不乐意瞧见她也成了当年的我。”楚氏摇头,拍拍季嬷嬷的手:“晚些去叫薛氏来一趟吧。”
儿子太有本事就是这样,性子强硬,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当日夜里宗凛就去了凌波院。
宓之刚好能从窗子看到他站门口,啧一声出门拉他:“你这什么习惯,来了不让丫鬟出声,就立在那,吓不吓人?”
衡哥儿闻声出来,看到宗凛就颠儿颠儿地跑过去:“二爷,你看我娘给我准备的书箧!”
二月初一是衡哥儿正式去书塾的日子,该准备的书具宓之这几日都在准备。
眼下衡哥儿抱着的书箧就是黄花梨木制成的,今儿一早内管苑才送来。
宗凛牵过宓之的手,然后摸了摸衡哥儿的脑袋:“我要出趟远门,临走给你备了启蒙礼。”
衡哥儿眼睛一亮:“真的吗?二爷你好好哦!
其实该叫王爷的,但衡哥儿没改口,宗凛也没管,随他去。
“备了什么?怎么没跟我说?”宓之捏捏他的手。
“你也有。”宗凛看宓之,然后力度更大地回握她。
因为娘俩都有,所以他没提前说。
“我又不启蒙。”宓之嗔了一句。
宗凛笑了一下往屋里走,衡哥儿小尾巴一样的跟着两人。
才刚坐下,便看到衡哥儿一脸期待看着他。
“丁宝全。”宗凛朝外唤了一声,人很快就进来了,躬着身手里还捧着两个小匣子。
“打开看看。”宗凛示意衡哥儿。
衡哥儿点头,匣子打开,里头是一枚刻着‘崔衡’二字的小印。
寿山芙蓉石做的,质地温润,顶上雕着麒麟钮,小麒麟昂首静坐。
“崔衡。”宗凛看着此刻对着刻章爱不释手的娃娃,语气严肃:“直起身子,站好。”
衡哥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宓之,然后听话站直:“二爷~我站好了!”
宗凛沉默盯着他,那双眼睛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衡哥儿抿着嘴,不敢动,但也会紧紧看着他。
没人告诉他该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此刻应该就是要看着二爷的眼睛才对。
良久,宗凛将桌上的刻章重新装好,递给衡哥儿:“《礼记·曲礼上》曾记,傲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因此在衡为平,在规为圆,在矩为方,你名衡,理应更该遵此道。”
“虽说你性聪慧,启蒙早,但却不得因此骄傲自满,此去书塾,要尊敬师长,专心致志读书,化中正平和之风于内,方不姑负你娘为你所名,可明白?”
衡哥儿双手接过刻章,背一直绷得直直的。
他看着宗凛重重点头:“二爷,我明白了~”
不过大眼睛还是眨巴眨巴的。
宗凛周身气势敛了敛,随后摸摸他的脑袋:“回暖阁玩,我跟你娘说会儿话。”
等脚步声远去,宓之才轻笑:“宗凛,你知道你方才象什么吗?”
“象什么?”宗凛看她:“象他爹?”
宓之勾着唇没说话。
“我性子如此,他是小辈,要去书塾,我理应嘱咐一句。”宗凛垂眸。
随后将另一个匣子递给宓之:“给你的。”
“是什么?”
宓之接过打开,等看到里头的东西就笑了:“怎么给我的也是刻章,我当真也要启蒙?”
她的章还有些不大一样,没刻名字,刻的是一朵花。
“不是还有东西?”宗凛让宓之仔细看。
确实还有,不过只是一些纸,仔细摸摸,嗯……比普通的纸……软和一些?
宓之蹙眉,没弄懂宗凛的意思。
“这是我平日用的纸,全府只有我能用,你日后拿这个给我写信,杜魁一看便明白。”宗凛移开目光,喝了口茶。
“明白了,你是想说,你虽在外征战,但也期盼我给你写信,会念着我,也会想着我,可对?”
宓之笑吟吟地,只不过说到后头,每说一句,宗凛的眉头就更皱紧一些。
“不是必须写……”他补充。
“我一定好好写。”宓之笑眯眯打断。
宗凛看着宓之,嘴角抿直,难得噎了一下。
“是想到什么都可以给你写吗?”宓之拿起刻章打量了一下,又问:“要是你嫌我写的是废话,懒得看怎么办?”
“你会写废话?”宗凛觑了眼宓之。
那还真不一定。
见宓之笑着不说话,宗凛无奈,给她保证:“会看的,我会回信。”
“那就好。”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
“不用问,只你一人有。”宗凛都不用等她问出口,直接回答了。
宓之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全府上下属你气性最大,你说我怎么知道?”宗凛反问。
气性大便算了,平日还最敢冲他耍脾气,说什么都有她的理儿,不哄着又要闹半天。
所有的特殊都是从小事开始,从心里就区别开与旁人的不一样,慢慢地,再特殊也会慢慢习惯。
要的就是习惯成自然。
宗凛闻言只是看着宓之,没说话。
“你又闷着,不想应我吗?”宓之凶巴巴皱起眉头。
这话不该应,此风不可长。
……
“好。”宗凛抱着她,垂眸:“我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