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惠王世子一行……
宗凛垂眸,好一会儿才另外吩咐:“叫张太医给他扎针,即便要死也必须得挺到圣旨宣读之后。”
是在宣读圣旨前死,还是在宣读圣旨之后死,对旁人来说兴许只是时间关系。
但对宗凛来说却有大用。
无情也好,狠辣也罢,反正对外他就是名声好的孝子。
杜魁点头,对宗凛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了。
宗家三代父子的关系复杂得很,但杜魁本人肯定唯宗凛之命是从。
是自小的情分,更是现实使然。
杜魁领命走后,大爷宗准就过来了。
他只比宗凛大一岁,但在宗凛跟前其实摆不了什么长兄的谱。
见他进来,宗凛只朝一旁示意:“坐。”
宗准点头:“怎么寻我过来?”
“这些日子出的事邺京那头有了决断。”宗凛看着他:“父王的爵位他本人这回肯定是保不住。”
宗准一顿,默默点头:“我知晓,我没什么不服,王位本该是你的…”
“我不用。”宗凛面无表情打断:“我往邺京请过旨意,你来袭爵。”
“额……啊?”宗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我来袭爵?”
宗凛点头:“怎么?”
还怎么……这当然很让人惊讶啊。
宗准目光复杂:“老二,我发誓……我如今真的没有那意思,你这……”
十来岁那会绝对有争抢的心思,但十多年过去,宗准别的或许没学会,但识时务这块他还是懂的。
如今宗凛这话一说,这爵位简直跟个烫手山芋一样。
“没跟你玩笑,也不是试探你,圣旨已经在来的路上。”宗凛摆手:“应该月底就到。”
宗准皱眉沉默:“你可是有什么打算?”
不然这太奇怪了。
“没打算,我这做儿子的能让父王这般痛恨已是不孝。”宗凛叹气。
“只怪在我官位高,否则父杀子哪会让他把爵位给丢了?既如此,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袭这个爵位,难道是要叫他日后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宗准听完宗凛这番话,心里只想说,你现在这样,父王得不得安宁不知晓,我快要不得安宁了!
“找你来只是告知此事,父王时日无多,你们仨是他爱子,多去瞧瞧吧。”宗凛摆手。
胡侧妃的三个孩子在定安王心里绝对是头一份的最爱。
这个府里上下皆知。
“明白了。”宗准沉默了会儿才站起来。
他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
此时听完宗凛的话也只好应下:“你既不愿说你的打算那我也不多问,一家子兄弟,我知道该怎么做。”
宗凛点头。
宗准走后,宗凛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没其他的,方才说的那些其实就是他的打算。
既要得了孝道这个名声那就做到极致,父杀子,子愧疚,所以不袭爵。
极致的孝道,极致的名声,仁义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比以暴制暴来得好。
至于仁义里头到底如何,谁管呢?
所谓的父子情分算计到这里也确实够可笑,宗凛睁开眼,看着远处。
也算计不了几回了,临死前能做些稍微对他有用的事才算成全二十多年的父子情分。
这事宗凛已经提前跟王妃商量过,王妃知道儿子心里有数,便不管这事。
从前她或许还想着压胡氏一头,但如今真是懒得争,当然,也不用她争。
反正不管谁袭爵,有宗凛在,谁都越不过她,哪怕胡侧妃是宗准亲娘,也同样越不过去。
冬日路上难行,从邺京往寿定这边走要比夏日多耗费些功夫 。
期间二府苑停了请安,又到了天天是空闲的日子,宓之一如既往在凌波院潇洒过冬。
寿定还是没下雪,但冬日的湿冷逃不掉。
定安王府处处是要过年的喜庆。
宗凛进过几次后院,不过依旧是来宓之这儿最多。
衡哥儿这些日子比较宝贝他的旋风。
给旋风的棚子都垫了好几层茅草,旋风的身上也搭着绒毯,生怕旋风受冷。
就这已经是宓之劝阻后的结果了,毕竟衡哥儿原本的打算是牵着旋风住他暖阁里。
一人一马处得跟好兄弟一样,宓之看着就觉得蛮好笑。
等惠王世子一行人风尘噗噗赶到寿定时,已经快除夕了。
扫中堂迎圣旨,王府里的正经主子都得露面。
这里的正经主子指的是定安王的妻妾子嗣。
至于宓之这种就并不算在里头。
一般的圣旨都是由内侍宣读,但永历帝这回让惠王世子跑这一趟就注定了不一般。
宗凛自然能猜到,但就是没想到会这么不一般。
不止是宗凛了,在场所有的人都愣在原地。
这回来的圣旨不止一道,除了降罪定安王以及重定爵位。
另一道则是给宗凛的。
封王,赐姓。
封武安王,赐国姓桓。
封不封王无所谓,就是这个赐姓……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这道圣旨宣完,周遭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惠王世子笑着将圣旨捧给宗凛:“陛下知道庶人宗胥的恶行,气得好几日没睡着觉,你为大魏出生入死,陛下都看在眼里。陛下说了,前几年西晋州和西彭州能从西雍手中收回来靠的是你,如今你又击退东南王贼,实乃大魏第一功臣。”
“定安王的爵位你既不要,陛下自有补偿,绝不叫功臣寒心。”
封王赐姓,就是永历帝的补偿。
宗凛看着递到跟前的圣旨,常年没什么太大表情的脸上,难得笑了一下。
他伸出双手高高接过,谢恩:“得陛下如此爱重,是臣之幸。”
“恩,你明白就好。”惠王世子欣慰点头。
他这番送这道圣旨肯定不会来了就走,年肯定是要过完的。
就住王府里,还不止他一个人,妻妾子嗣都带了一些来。
除开送了道圣旨,整体来说,惠王世子更象是出行游玩来了。
宗凛让丁宝全安排下去,等人走后,宗凛才抬步回书房。
杜魁看了宗凛好几回,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别瞧了,除了裕王哪有蠢货,他多一手准备才正常。”
宗凛淡淡嘲讽:“知道我要名声,这姓才会安上来,桓凛……呵呵,多好的名字,多好笑?”
赐国姓,在之前的情况不好使,对旁人也不好使,但在此时此刻。
在宗凛经历被父谋杀“大受打击”之际,皇帝此举就是在跟朝野上下说,他会保宗凛。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