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孩子。
小孩并没有睡觉,而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呆呆地注视着阴暗潮湿的天花板,看不到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反而很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许星愿又耐心问了几句,但小孩一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许星愿的时间不多了,只有半个小时,去除来这里的路上耗费的五分钟时间,再加上回去时的五分钟,他只剩下二十分钟时间了。
万一途中再发生什么意外,时间是真不够。
许星愿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遗者是专门用来给顾年使绊子的,那顾年的血对遗者是不是也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呢?
许星愿立马咬破手指,给小孩喂了一滴自已的血。
果然,正如许星愿猜想的那样,在喝了许星愿的血后,小孩的意识逐渐清晰,空洞的眼神中也出现了光亮。
许星愿立马问:“你还记得我吗?”
小孩点头,太久没说话导致他嗓音沙哑干涩,“我记得你。”
许星愿还以为小孩在清醒后,会害怕地哭闹,都已经做好上手捂的准备了。
但不愧是院长看中的小孩,非常冷静,他也很清楚许星愿主动找过来的原因,没有浪费时间,主动开口道:
“在你进入副本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你的气息,我也不懂为什么对你的气息那么敏感,但我知道你能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所以我趁着院长放松警惕时,偷走了天台的钥匙,对你招了手。”
许星愿下意识问:“关于过去,你还记得多少?”
林啸的话让许星愿知晓,这个小孩子估计和院长一样,都不是副本内诞生的产物,他们都是外来者。
许星愿原本对小孩的记忆不抱希望,但对方却在静了两秒后,缓缓开口道:
“我家在s市,桐华大道旁边的小巷子里。”
许星愿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孩竟然和小时候的自已生活在同一个地方!
“更多的东西,我就记不得了,等我再有清晰的意识时,就已经在这个副本内,院长要拿我做实验,可我不想死。”
或许是对于家的回忆过于珍贵渴求,在吃了那么多的黑色药片,还即将面临被换血的风险,小孩哪怕不记得自已的名字了,却依旧记得关于家的位置。
他察觉到许星愿的气息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心重新开始跳动,他不想死!
虽然他今年才六岁,但心智本就早熟,再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实验后,他想活下去的心更加强烈。
“院长想把我变成这个副本的新boss,他想骗过这个世界的神,所以想把我体内的血换成他的。”
“可院长又害怕在实验成功后,我脱离他的掌控,就加入了湖底怪物的血,想把我变成一个只承担副本压力但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
小孩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了起来,眼中的求生意识很强,他紧紧地抓住了许星愿的袖口,一字一句道:
“让我活下去,我可以配合你做任何事情!”
许星愿盯着小孩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同意了。
他掏出一张很薄的纸片,又在上面抹了一滴鲜血,递给小孩。
“把这张纸条藏好,在关键时候吃下去。”
小孩迅速点头,接过纸条后仔细藏好,两个人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关系。
在院长和乌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们身边的所有人全部都被许星愿策反了!
许星愿卡在时间的极限,小心翼翼地重新回到地面上,期间确保自已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小孩的事情,给了许星愿两个预警——
第一,nc一共有两种诞生方式。
第一种,以顾年的力量为根基,在怪物公寓底部孕育出来的小怪物蛋,它们在成熟后,会被引渡人送到各大副本中。
第二种,依旧以顾年的力量为根基,幻化出来的数个副本,从副本中孕育出来的自然nc。
可这个小孩子的诞生,既不属于第一种,也不属于第二种。
就像是偷渡了一样,被人利用了规则漏洞,避开了顾年的视线,从无限流世界外悄悄地带了进来。
许星愿为什么敢如此确信?
因为在无限流世界里诞生的nc,根本不会知道桐华大道和s市的名字与地址!
连顾年都不知道,他们就更不可能知晓!
有人在卡顾年的bug!
小男孩和院长只是其中的个例,背地里千千万万个副本中,又有多少个“小男孩”呢?
乌鸦疯狂崇拜着的遗者公会,又在背地里下了一盘怎样的大棋?
许星愿脊背发凉,手指忍不住攥紧锤子。
他们不想让顾年做神了,他们想要新的神明,一个由他们掌控的傀儡神明!
现如今,所有无限流的压力和重担,全都是顾年一个人在承担。
可这些人聪明的很,找到了一个既不用自已承担,又能完美掌控神明的办法。
你看看,多聪明啊——毫无感情又拥有强大实力、还能被他们驱使奴役的遗者,可不就是最“伟大”的神明吗?<
如果真的让这些人成功了
顾年为了整个无限流世界那么多条生命被迫承担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又算什么?!
笑话吗?
许星愿动了怒,他们想让顾年死,那许星愿就让他们死。
和小孩交谈后的第二天。
许星愿正好在里世界待满了一个月。
而副本也开启了第二阶段的治疗,产生了异变。
病栋内的黑雾更加明显了,而且曾经的欢声笑语也消失了,时不时就传来唉声叹气和绝望的哭声。
“我老婆跟其他男人跑了甚至我今天才知道,我亲手养大的儿子竟然是其他男人的种!我被戴了绿帽子!”
“我父母昨天突然去世了,怎么可能!他们的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行了?我妻女都死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前天我的公司破产了,我辛辛苦苦经营了三十多年的事业,全部都没了毁了,都毁了”
这样的绝望呐喊和咆哮,充斥着整个医院。
许星愿也看见了一脸颓废的秦海,他像是突然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苦笑着对许星愿说:
“我才知道,我的未婚妻早就和其他男人订婚了,我就是个小丑。”
“许小兄弟,我好像生病了,明明周边就我一个人,但脑海里开始出现嘀嗒嘀嗒的声音,甚至还能看见楼下有黑影在徘徊。”
秦海抬起手捂住心脏的位置,低垂着已经开始萎缩的种子脑袋,轻声道:
“心脏还跳的特别快,有的时候还会莫名很痛,我到底是怎么了?”
许星愿闻言,捏紧手中的药瓶,他知道这都是第二阶段治疗带来的影响。
之后,秦海失踪了整整三天。
等许星愿再次看见秦海的时候,率先看到的——是乌鸦那张脸。
秦海褪去了象征着医生的白大褂,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模样颓然呆傻。
而本应该是病人的乌鸦,却换上了白大褂,正推着轮椅,笑眯眯地看着许星愿。
医生和病人的位置,对调了。
乌鸦拍了拍秦海缩水到一半的种子脑袋,抬起手冲许星愿挥了挥,兴奋道:
“许医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