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渐浓,办公室里的烟雾又浓了几分。
夏春秋将空酒杯往茶几上一放,身子又往前倾了倾,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着张伟豪,语气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认真:
“伟豪,最后一个问题。
你投资眼光一向毒辣,看事看得准,我倒想问问你 —— 你觉得,这次我能赢吗?”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张伟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能赢吗?
他当然知道答案。
上一世的记忆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子里,夏春秋这场豪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
可他能说吗?
不能。
有些事,明知道结局,却无能为力,更不敢轻易言说。
就像街边摆摊的算命先生,看透了天机,却只能含糊其辞 ——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吧。
思绪翻涌了许久,张伟豪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现状不可描述,未来无法预测,一切皆有可能。”
这模棱两可的话,让夏春秋的眉头瞬间紧锁。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有些问题,不需要当面回答,这含糊其辞的态度,就已经是最明确的回应。
可偏偏最后那句 “一切皆有可能”,又像是一缕微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心底的阴霾里,让他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夏春秋沉默着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 “叮” 的一声响起,火苗蹿起。
他猛吸了一大口,烟雾从鼻腔里喷薄而出,呛得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才低声骂了一句:“特么的,做人真特么的累。”
“是啊,很累。” 张伟豪附和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可能累的不是做人本身,是生而为人,甩不掉的那些欲望。”
夏春秋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又有几分哭笑不得:“你有时候,真不像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倒更像个看透世事的哲学家。
我实在想不通,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老成的想法?
半点年轻人该有的活力都没有。”
“还不是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闹的。” 张伟豪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无奈。
这话逗得夏春秋忍不住摇头失笑,指尖的烟蒂轻轻弹了弹,烟灰簌簌落下:“行吧,算我的错。”
张伟豪身子往后靠了靠,放松了紧绷的脊背,脸上露出几分坦诚:“酒喝到这份上了,废话也说了不少,我也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
夏春秋立刻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张伟豪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才缓缓开口:“有时候,我觉得我太快了。”
“太快了?” 夏春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里满是戏谑
,“哦 —— 我懂了!
都说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就会为你关上一扇窗。原来你年纪轻轻,就已经不行了啊?”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张伟豪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补充:
“别怕啊伟豪,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医术高明得很,专治各种”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张伟豪那双不善的眼睛,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夏春秋立刻嘿嘿一笑,连忙摆手,识趣地闭上了嘴:“不说了不说了,你继续,你继续。到底是哪里快了?”
张伟豪被夏春秋这不着调的调侃气得牙痒痒,心里暗骂这家伙真是个混球。
男人的尊严岂容这般挑衅?
自己快不快,问问周妙可、林小巧就知道了!
思绪被彻底打乱,他没好气地瞪了夏春秋一眼,压下心底的不满,继续说道:“当年做空次贷,赚到常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时,我确实兴奋得睡不着觉。
那时候满脑子都在想,这辈子总算值了,以后就能过上夜夜笙歌的好日子。”
“结果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沉了下来,“米国财政部长直接把我请去‘喝茶’,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
你一个华夏人,也敢从米国的金融市场里卷走这么多钱?
要么把钱留下,要么就别想顺顺利利离开。”
“还好我一开始就留了心眼,找了一群国际上的合作伙伴。是他们出面斡旋,才把我保了下来。”
张伟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那以后,我心里就多了一道锁。
我明白,财富多到一定程度,要考虑的就不是怎么挣钱,而是怎么保住自己、保住这些财富。
所以我在米国建了铸梦,在国内搞了西部系,这都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
你说,这些东西,我能交出去吗?”
他抬眸看向夏春秋,眼神坦荡又坚定。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对手,说出自己不愿合作的核心原因之一。
夏春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靠回沙发背上,仰头看向天花板,神色复杂,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邀约,都与他无关。
“你说我少年老成,我能不老成吗?” 张伟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不甘,“说到底,咱还是底子太薄,身后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背景。
既然没人能当我的靠山,那就只能自己做自己的背景。”
夏春秋闻言,刚想张口 —— 他本想说,自己的家族可以成为他的背景,只要他点头合作。
可张伟豪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了下来:“我在米国吃过被人拿捏的亏,
所以当你把同样的招数用到我父亲身上时,我真的很生气,很愤怒。
但我也清楚,生气和愤怒没用,我暂时奈何不了你。
惹不过,我还躲不过吗?”
他盯着夏春秋,一字一顿地补充:“毕竟,你为了给我一个警告,连李学海都能逼得自杀,就为了给黑虎山矿泼脏水。
你这样的手段,我不得不防。”
“你父亲的事,我向你道歉。” 夏春秋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张伟豪,语气难得地郑重,
“我当初确实是想警告你,但绝对没有动你家人的打算。
至于李学海”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就别把你的‘底裤’往我身上套了。”
张伟豪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他。
“说实话,你比我狠多了。” 夏春秋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张伟豪,
“表面上看,李学海是因为我才自杀的,但你知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哪吗?”
不等张伟豪回应,他自顾自地说道:“他在杨树浦桥下的桥洞里,跟着一群流浪汉乞讨为生。
你说说,一个堂堂魔都交通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就算混成那样,他还天天在网上骂你,恨你恨得咬牙切齿。” 夏春秋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里满是玩味,
“所以找到他,听完他的故事后,我就知道了 —— 那个什么‘王总’,一看就是你安排的吧?”
“手段真高啊,张伟豪。”
他啧啧称叹,“我顶多是在物理上消灭对手,可你,是从精神上彻底杀死了他。”
夏春秋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张伟豪的心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脸色微微发白,夏春秋说的没错,他当然知道这背后的隐情。
毕竟当时确实是自己一时兴起,“强点天灯”。
“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吧。”
夏春秋的语气越发尖锐,“成大事者,大多冷血无情。
既然已经做了,就别再装作一副悲天悯人的圣人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