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刺眼,脚步声和粗鲁的喝骂从上下两个方向急速逼近,狭窄的楼梯间瞬间成了捕兽笼。
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像被困住的飞蛾。
“蹲下!”保洁员(或者说,孙处长的特勤)低吼一声,猛地将姚斌往墙角一按,自己则像一头暴起的猎豹,挥着甩棍迎向从下方冲得最快的一个“保安”。
甩棍划破空气发出呜咽,精准地砸在对方持械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手电和橡胶棍应声落地。
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明显训练有素。
另一人迅速补位,一根粗大的警棍拦腰扫来,特勤躲闪不及,只能用甩棍硬格,“铛!”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手臂发麻,后退半步。
上方,三个便装汉子也扑到了近前,其中一个直接掏出了匕首,寒光闪闪,直奔特勤后心!他们根本不在乎姚斌的死活,首要目标就是清除这个碍事的保护者!
“小心!”姚斌看得心惊胆战,抓起地上掉落的手电筒,用尽全身力气朝持匕首的汉子砸去。
手电筒翻滚着击中对方肩膀,力道不大,但让对方动作一滞。
特勤趁机一个侧踹,将正面对手踹下几级台阶,回身一棍扫开匕首,但肋下空门已露,被另一人一拳重重捣在软肋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走啊!”特勤嘴角溢血,却死死挡住楼梯拐角平台,为姚斌争取时间。
他指着下方:“b2!179!”
姚斌肝胆欲裂,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对方。
求生的本能和肩负的使命让他一咬牙,趁着特勤用搏命的打法暂时逼退上方两人的空隙,连滚带爬地朝着楼下b2方向冲去!
“抓住那个疯子!” “别让他跑了!” 身后的怒吼和打斗声如同追命的符咒。
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姚斌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肋骨旧伤和刚才爬通风道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b2,179,灰色面包车!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两个人在追他。
他拐过一个弯,看到b2停车场的指示牌,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斜刺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是另一个埋伏在此的“保安”,狞笑着张开双臂扑来!
姚斌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截磨尖的塑料牙刷柄,狠狠朝对方脸上扎去!他瞄准的是眼睛,但对方偏头躲开,牙刷柄划过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啊!小兔崽子!”对方吃痛,动作一缓。
姚斌趁机从他腋下钻过,冲进了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空旷阴冷,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灯光惨白,照着一排排静止的车辆,如同沉默的墓碑。
姚斌疯了一样在车缝中穿梭,寻找尾号179的灰色面包车。
“在那边!快!”追兵已至,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回荡,格外惊心。
姚斌看到了!在靠近一个紧急出口的角落,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牌尾号正是179!车内似乎有人,看到他跑来,驾驶座的车窗迅速降下。
希望就在眼前!姚斌用尽最后力气冲刺。
就在他距离面包车不到十米时,异变突生!
“吱嘎——!”刺耳的刹车声从停车场入口传来,一辆黑色越野车蛮横地冲了进来,车灯雪亮,直直朝着姚斌和灰色面包车冲来!显然,对方还有后手,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陷阱!
“姚斌!趴下!”面包车司机探出头大喊,竟是个女人声音,同时副驾门猛地推开。
姚斌本能地扑倒在地,向旁边一辆轿车底部滚去。
“哒哒哒哒……!” 不是枪声,是某种改装过的、发射非致命弹丸的器械声音,打在地面和车身上噼啪作响。
黑色越野车上有人开了火,压制面包车方向。
面包车副驾冲下来一个身穿夹克的精悍男子,手里举着一面防爆盾牌似的玩意儿,挡在车前,对着越野车方向厉喝:“警察!放下武器!”
同时,灰色面包车后门滑开,又跳出两个持械身影,迅速寻找掩体。
越野车一个急刹甩尾停下,车门打开,跳下三个蒙面人,手持棍棒和短弩,其中一人抬手就朝面包车副驾男子射了一箭!弩箭钉在防爆盾上,嗡嗡作响。
停车场瞬间变成了小型战场。
追赶姚斌的两个打手也赶到,见状愣了一下,随即吼叫着加入战团,目标明确——干掉面包车这边的人,抓住姚斌!
姚斌躲在车底,看得心惊肉跳。
这是孙处长安排的接应队伍?他们竟然带了家伙,还自称警察?对方更是穷凶极恶,连弩都用上了!
战斗短促而激烈。
面包车下来的三人配合默契,训练有素,利用车辆掩护且战且退,明显想向姚斌这边靠拢。
但蒙面人和打手人数占优,而且悍不畏死,其中一人甚至掏出了一把自制火枪,“砰”一声巨响,打碎了面包车的侧窗玻璃!
流弹打在姚斌藏身的车体上,发出骇人的闷响。
不能再躲了!姚斌瞅准一个空隙,从车底另一侧钻出,猫着腰,拼命朝着面包车敞开的副驾门冲去!
“抓住他!”一个蒙面人发现了他,调转弩箭。
“姚斌!跳!” 面包车副驾那个举盾的男子见状,猛地将盾牌朝蒙面人方向掷去干扰,同时对姚斌大吼。
姚斌不管不顾,纵身一跃,如同扑向悬崖对面的羚羊,整个人砸进了面包车副驾驶座。
开车的女人反应极快,在他身体还没落稳的瞬间,一脚油门到底!
面包车引擎发出嘶哑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烟,猛地向前窜出!副驾门都来不及关,在惯性的作用下“砰”地甩上。
“追!” “别让他们跑了!”
越野车和剩下的打手试图拦截,但面包车司机技术极其彪悍,一个险之又险的漂移甩尾,擦着越野车的车头挤了过去,朝着停车场另一个出口狂飙。
弩箭和弹丸打在车尾和侧壁上,咚咚作响。
姚斌瘫在副驾座位上,惊魂未定,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向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秀却眼神冷冽的短发女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操控着车辆在车库通道里左冲右突。
“系好安全带!抓稳!”女人头也不回地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姚斌手忙脚乱地拉过安全带扣上。
后座传来呻吟声,是那个举盾的男子和另一个同伴挤了进来,两人都挂了彩,举盾男子胳膊上插着一根弩箭箭杆,鲜血浸透了衣袖。
“虎子,忍一下!”后座另一人快速拿出急救包。
“死不了!”被称为虎子的男子咬牙拔出弩箭,简单包扎,目光却警惕地盯着后窗,“甩掉没有?”
“暂时甩开了,但肯定有尾巴跟着。”
女司机冷静道,车子已经冲出了停车场,驶入凌晨空旷却危机四伏的城市街道。
她不断变道、穿小巷,试图摆脱追踪。
姚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又看看车内这几个浑身散发着精干和血腥气的人,声音沙哑地问:“你们……是孙处长的人?”
女司机简短回答,“我叫沈冰。负责接应和保护你。刚才在楼梯间掩护你的是我们队友,代号‘灰雀’,希望他能脱身。”
姚斌心头一沉,想起那位特勤拼死阻拦的身影。“他……”
“干我们这行,早有准备。”
沈冰语气平淡,但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你的任务就是活着,把你知道的、余文国和王二雄查到的东西,完整地告诉孙处长。其他的,交给我们。”
姚斌默然,巨大的愧疚和感激交织。
他摸了摸袜子深处那枚纽扣和仅存的一点辣椒面,又想起老顾留下的蜡纸情报。“我们现在去哪?”
“安全屋。孙处长要见你。”
沈冰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微蹙,“坐稳,还没完全甩掉。”
果然,后方远处,两束车灯如同鬼魅般再次咬了上来。
沈冰冷哼一声,油门再深,面包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轰鸣,在凌晨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姚斌回头望去,追逐的车灯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知道,从精神病院逃出,只是离开了第一个囚笼。
更大的围捕和危险,已如影随形。
但至少,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的棋子,他回到了棋盘上,尽管是以一种极其狼狈和危险的方式。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余文国,王二雄……还有‘灰雀’,”他心中默念,“我出来了,接下来,该我上场了。”
面包车拐进一条更狭窄的旧街,沈冰开始利用复杂的地形与追兵周旋。
城市的轮廓在车窗外模糊成一片片黑影,仿佛蛰伏的巨兽。
天边,启明星冷冷地亮着,黎明前的黑暗,正是最深最冷的时刻。
而这场关乎生死、正义与阴谋的疾驰,才刚刚驶入最颠簸的路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