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送出去后,姚斌陷入了更焦灼的等待。
时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白天,他继续扮演“好转的病人”。
医生问话,他尽量回答得逻辑清晰,眼神努力显得空洞又顺从。
吃药时,他表演得更加逼真,把药片压在舌根下,等护士检查完口腔转身的瞬间,才借着喝水的动作,让药片顺着水流滑进袖口的暗褶里——这是他几天前偷偷在病号服袖口内侧,用指甲抠出的一个小缝隙。
药片会暂时卡在那里,等有机会再处理。
他知道这很冒险,一旦被发现,可能会被强制灌药甚至注射。
但清醒,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他不能让自己真的变成一具浑浑噩噩、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下午的“团体治疗”时间,他被带到活动室。
里面坐着十几个病人,有的呆坐,有的自言自语,有的对着墙壁傻笑。
医生让大家“分享感受”,一个年轻病人突然站起来,激动地指着天花板说那里有摄像头在监视他,下一秒就被两个护工架出去注射镇静剂。
姚斌低下头,手心冒汗。
他想,在吴良友眼里,自己恐怕比这个年轻人“病”得更重,也更危险。
回到病房,他照例检查床铺和物品。
枕头下,他突然摸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心里一惊,迅速攥在手心,假装整理枕头。
摊开手心一看,是一小截用塑料纸紧紧包裹的辣椒面,比指甲盖还小,旁边还有一张卷烟纸大小的纸条,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防身。阅后即食。”
是老李!他果然有办法!“阅后即食”……姚斌立刻将纸条团成一团,塞进嘴里,费力地咽了下去。
纸粗糙刮着喉咙,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包辣椒面虽小,却是实实在在的“武器”,是黑暗中的援手。
他把辣椒面包好,藏在袜子里。
这东西或许救不了命,但关键时候,也许能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
夜幕再次降临。
今晚,姚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老李白天递了东西,说明外面的情况可能更紧张了,也可能意味着对方新一轮的行动就在眼前。
那个“氯化钾护工”失败了,他们会不会有更隐蔽的手段?
他不敢睡,耳朵竖得像天线,捕捉着走廊里的每一点动静。
护士的查房从两小时一次,似乎变得频繁了些,脚步声也比平时更轻。
是因为他今晚没“发病”,所以格外关注?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凌晨两点左右,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护士皮鞋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姚斌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悄悄摸向袜子里的辣椒面包。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非常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心脏骤停。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没有开灯。
借着走廊的微光,姚斌看到来人穿着护工服,戴着口罩,但体型不像老李,更瘦小一些。
对方手里没拿针管,而是拿着……一条毛巾?
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床边,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就在他俯身,准备将毛巾捂向姚斌口鼻的瞬间,姚斌动了!
他猛地向床内侧一滚,同时左手挥出,将藏在手心里的辣椒面,朝着黑影的脸部全力扬去!
“噗”一声轻响,细微的红色粉末在黑暗中爆开。
“啊——!”黑影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猛地捂住眼睛,踉跄后退。
辣椒面刺激了眼睛和呼吸道,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直流。
机会!姚斌从床上一跃而起,顾不上肋骨疼痛,扑向对方,目标明确——夺门而出!
然而,他低估了对方的狠辣和专业性。
那黑影虽然暂时失明,但反应极快,听到风声,下意识就是一脚踹出,正中姚斌腹部。
“呃!”姚斌被踹得倒飞回去,重重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差点背过气。
黑影抹了把脸,眼神在剧痛中变得狰狞。
他不再试图用毛巾,而是从腰间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哑着嗓子低吼:“找死!”
就在匕首即将刺下的千钧一发之际,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干什么的!”
是值班医生!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黑影动作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会有医生过来(或许是老李想办法引来的?)。
他狠狠瞪了瘫在地上的姚斌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冲出门外,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医生和一名护工冲进来,打开灯,看到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的姚斌,以及地上散落的少许红色粉末和挣扎的痕迹,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谁进来了?”医生急忙扶起姚斌检查。
姚斌大口喘着气,指着门外,声音沙哑:“有……有人要杀我……辣椒面……我藏的……防身……”
他断断续续,刻意表现得惊魂未定,语无伦次。
医生皱紧眉头,查看地上的粉末,又看了看姚斌被踹的腹部和撞伤的额头。
“立刻报警!调监控!还有,彻查今晚所有值班和进出人员!”
警察很快到来,现场取证,询问姚斌。
姚斌一口咬定是有人要谋害他,但说不出具体是谁,只反复说“他们不想让我说话”“他们怕我知道的太多”。
这套说辞,完美契合他“被害妄想”的病情,警察虽然记录在案,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将信将疑。
医院方面压力巨大,先是氯化钾,现在是持刀潜入,这精神病院快成谋杀现场了。
院长亲自过来,对着姚斌和赶来的警察保证一定加强安保,彻底调查。
混乱中,老李推着清理车经过病房门口,与姚斌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错。
老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姚斌明白,这次失败,对方只会更谨慎,更狠辣。
医院,已经不安全到了极点。
后半夜,姚斌被转移到一间有实时监控(这次是真的开了)的隔离观察室,并有专人看守。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腹部和后背火辣辣地疼,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两次了。
两次精准的谋杀未遂。
吴良友要灭口的决心,坚如铁石。
老李的渠道虽然有效,但太慢,也太被动。
等待王二雄和廖启明的外部救援,像是等待一场不知何时会来的甘霖,而他这片龟裂的土地,可能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他必须主动出击,必须给外面传递更明确、更致命的信息。
光靠那些隐喻的画不够,他需要真凭实据,需要能把吴良友、秦老二钉死的铁证!
他想起了余文国。
老余心思缜密,他会不会除了笔记本和云盘,还留了别的后手?那个旧手机里的视频提到了“老粮站东墙第三块砖”,笔记本也确实在那里。
但以老余的性格,他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还有王二雄提到的“采砂场证据”,他声称有照片和账本。
这些东西现在在哪里?王二雄自己恐怕也成了重点目标,这些证据还安全吗?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姚斌疼痛与清醒交织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他需要再赌一把,赌一个能接触到外部信息,甚至能向外传递物品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或许就藏在医院定期举行的“家属探视”或“外出检查”环节里。
尽管他因为“病情”被限制探视,但如果是“病情好转”,需要外出进行某项“特殊检查”呢?
天快亮时,姚斌对值班医生提出了一个请求:“医生,我最近总梦见我儿子,梦见我带他去公园……我能申请做个脑部ct吗?我怀疑上次摔伤,是不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了,让我老胡思乱想……”
他语气“真诚”,带着“病人”对健康的渴望和对“幻觉”的困扰。
医生记录了他的请求。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的起点。
姚斌看着观察室苍白的天花板,那里没有裂纹,光滑得令人心慌。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
但他别无选择。
“余文国,王二雄,”他在心里默念,“你们留下的火种,我不会让它熄灭。就算要烧,也得先烧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
窗外的天色,在又一次惊心动魄的暗杀未遂后,缓缓亮起。
新的一天,斗争将以更隐蔽、更激烈的方式继续。
而姚斌,这个别人眼中的“疯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编织一张反击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