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的轻响,像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刑侦支队的队长推开休息室的门,脸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正在给伤腿换药的年轻人,“局长点名要见你,现在。”
李炎坐在休息室长椅边缘,左腿绷带渗出淡红,指尖却稳得异常——正用镊子夹起一片碘伏棉球,按向膝下三寸的擦伤。
方婷站在三步外,喉头一动,没敢出声。
李炎没抬头,只把用过的棉球按进弯盘。金属轻震,“当啷”一声,余音未散,他抬起了眼。
“声带肌群就像是被切断电源的服务器,硬件完好,但拒绝重启。”医生把压舌板扔进弯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那是金属撞击不锈钢的冷硬回响——余音在耳道里震颤三毫秒,指尖能清晰复现那枚弯盘边缘的冰凉弧度与细微划痕,“这种暂时性失语症通常源于巨大的应激创伤,但我从医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彻底的‘自我封锁’。”
李炎没说话,只是对着满脸焦急的方婷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口。
门外站着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员,领头的那个神色尴尬,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文件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纸面微微反光,指尖按上去时能感到纤维吸水后膨起的毛糙感,一股汗碱混着廉价蓝墨水的微涩气味悄然钻进鼻腔。
“李炎,局长在车里等你。”警员压低声音,目光避开了李炎那只依旧充血的右眼,“上面发话了,今晚八点,必须给全城一个交代。”
警车后座的空气沉闷得像暴雨前的低气压区,充斥着车载香薰掩盖不住的陈旧烟草味——那味道不是飘散的,而是沉在绒布座椅缝隙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团温热的灰烬,舌根泛起微苦的焦油滞涩感。
局长递过来的通告只有薄薄一张纸,但右下角那枚暗红色的联合印章——“影幕集团·公共关系部”——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李炎指尖微缩;皮肤接触纸面的刹那,他甚至尝到一丝铁锈般的金属腥气,仿佛那枚印章正透过纸背向他释放微量电流。
通告标题刺眼:《公众信任重建计划:关于“净水厂投毒疑云”的特别质询》。
“他们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局长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沙哑,“拒绝出席就是畏罪潜逃,出席就是自投罗网。那个直播间是他们搭建的角斗场,裁判、观众、甚至规则,都是他们定的。”
李炎低头看着那枚暗红印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伸出食指,在起雾的车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并不标准的“√”,指尖划过水汽凝结的微凉表面,留下一道短暂的、带着静电吸附感的湿痕;然后轻轻弹了弹那张薄纸,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声音短促锐利,震得耳膜内侧的纤毛微微倒伏,像被无形的手拂过。
这一声,算是应战。
距离直播还有两小时。
天元街商业区的霓虹灯海已经提前进入了狂躁模式——红蓝紫光流在视网膜上拖出残影,瞳孔持续收缩又扩张,带来一阵阵酸胀的压迫感;空气里浮动着臭氧与烤肉摊炭火混合的焦香,每一次吸气,鼻腔深处都泛起轻微的灼烧刺痒。
李炎站在巨大的十字路口,仰头看着那块占据了整栋大楼外墙的裸眼3d屏幕。
那里原本正在播放一款新款义体的广告,模特完美的机械臂在高清像素下闪耀着工业美学的冷光——金属反光刺得右眼视野边缘那抹金色裂纹骤然灼热,像有细针在皮下攒刺。
突然,画面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信号干扰的那种雪花点,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液体从屏幕内部渗出,像素块开始融化、重组——如同液态汞在玻璃夹层中缓慢爬行,每一帧切换都牵扯着视神经末梢,引发一阵阵微弱的眩晕性恶心。
那光怪陆离的色块在一秒钟内拼凑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影像: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被绑在手术台上,全身剧烈痉挛,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位移,仿佛皮下有无数条蛇在游走——镜头推近时,李炎甚至能“听”到自己颈动脉在耳道内轰鸣的搏动声,盖过了所有背景杂音。
一只机械手正将一管幽蓝色的血清推入他的颈动脉——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李炎左耳耳蜗深处竟泛起一阵冰冷的、类似静脉注射时的微麻感。
虽然面容扭曲,但那个下颌骨的轮廓,还有那只此时还是肉体凡胎的右耳——
“那是周慕云。”
脑海深处,高晴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电流穿过神经末梢的酥麻感——那声波并非经由空气传导,而是直接在颞叶皮层激起高频振荡,震得后槽牙微微发颤。
她的语调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透骨的寒意,“他不仅仅是走狗,他本身就是‘容器’。编号07,人格覆写完成他早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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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瞳孔猛地收缩——虹膜括约肌紧绷的牵拉感清晰可辨,视野瞬间变窄,世界被压缩成一道狭长的光缝。
他迅速举起手机,趁着画面被切断前的最后一秒,拍下了背景角落里一台正在运行的仪器。
仪器显示屏上跳动着一行不起眼的绿色代码:【sy-909】——那绿光映在他充血的右眼上,像一滴荧光泪,灼热而冰冷。
几乎同一时间,视网膜右下角弹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非法生物改造证据链(残缺)】
【是否签到?中央主控屏终端】
李炎在心里默念确认。
一阵微弱的热流顺着视神经涌入,像是给疲惫的大脑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那热感并非弥漫,而是精准地沿着枕叶皮层蔓延,所过之处,视觉暂留现象减弱,色彩饱和度悄然提升。
当晚八点,演播厅。
这里不像是新闻发布会,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手术室。
无影灯般的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下来,将李炎笼罩在惨白的光晕中,连每一根睫毛的阴影都被抹去,让人无处遁形——强光灼烧角膜,引发持续的干涩刺痛,眼球表面分泌出一层薄薄的、带着咸涩感的泪膜。
主持人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语速极快,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解剖刀,直指要害,根本不给李炎思考的空隙。
“李警官,关于在泵房发现的指纹,你作何解释?”
“有目击者称你案发前曾购买过化学试剂,是否属实?”
“你一直保持沉默,是在编造谎言吗?”
随着这一连串的逼问,一股异样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李炎感觉脚下的地板变得像沼泽一样绵软——足底压力传感器失真,小腿腓肠肌不自觉绷紧,试图对抗那种失重幻觉;周围的空气里突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带着硫磺味的焦糊气息——那气味钻进鼻腔时,鼻黏膜瞬间收缩,喉头随之泛起一阵灼烧般的痉挛性干呕。
那是净水厂爆炸时的味道。
眼前的聚光灯变成了冲天的火光,主持人的脸扭曲成了那天在废墟中哭喊的遇难者家属——视网膜上残留的强光斑与记忆闪回叠加,形成一片晃动的、燃烧的橙红色噪点。
他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上不再空无一物,而是握着一个红色的引爆器,指缝里满是粘稠的鲜血——掌心传来真实的、温热的滑腻感,指甲缝里嵌着黑灰颗粒,每一次握紧都刮擦着皮下神经。
耳边回荡着无数孩童尖锐的哭喊声,像钢针一样扎进耳膜:“是你杀了我们!是你!”——那声音并非单频,而是裹挟着200hz以下的次声波基底,震得胸腔共振,肋骨隐隐作痛。
“这就是‘罪恶幻觉’吗?”
李炎在极度的眩晕中,死死咬住了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剧烈的疼痛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那团笼罩在意识上的迷雾——味蕾被刺激得高度敏感,连唾液分泌都变得粘稠滞重。
这是心理战。
他们在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和光效,诱导他产生自我怀疑,逼他在全城观众面前崩溃认罪。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慌,只有狼一样的狠戾——右眼视野边缘,那抹金色裂纹正随心跳频率明灭,像一枚活体电路在皮下搏动。
【系统指令:激活‘舆论操控’。】
【策略:以真实覆盖谎言。】
就在这一刹那,演播厅后台的主控室突然爆出一阵惊呼。
导播惊恐地发现,所有的直播信号都被一股霸道的外部数据流劫持了。
原本疯狂刷屏辱骂李炎的弹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高清截图,像雪片一样覆盖了直播画面。
那是周慕云深夜出入林寒私人别墅的照片——夜视镜头下,他西装后领处沾着一点未干的泥渍,李炎甚至能“闻”到那泥渍散发的潮湿土腥气。
那是青龙山实验室打入海外离岸账户的巨额流水单——数字滚动时,李炎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u盘插拔时的微弱静电麻痒。
那是周慕云右耳植入体的x光片,复杂的电路结构在黑白光影下显得狰狞可怖——影像扫过视网膜的瞬间,他右耳耳蜗内侧泛起一阵与x光射线同频的、细微的嗡鸣。
紧接着,无数短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画面里,那个穿着便衣、满脸疲惫的年轻人,在深夜的街头帮走失的老人找家,在暴雨中背着被困的孩子涉水前行,在路边的煎饼摊狼吞虎咽
配文只有一句,却如惊雷落地:【他拼了命救这座城,你们却想毁了他?】
演播厅的大屏幕彻底失控。
主持人慌乱地按着耳麦,试图联系后台切断信号,但耳机里只有高晴烟带着一丝虚弱笑意的低语:“这一次,换我为你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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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云的替身身份眼看就要被这股数据洪流彻底冲垮。
这是绝杀的机会。
李炎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揭露那个代号“sy-909”的仪器真相。
然而,就在气流冲击声带的那一瞬间,喉咙深处像是被灌入了速干水泥,所有肌肉瞬间僵死——喉结无法上下滑动,会厌软骨如石雕般凝固,每一次尝试发声都引发颈侧筋膜撕裂般的钝痛。
【警告:“舆论操控”技能时效结束。】
【代价生效:声带神经强制麻痹。预计恢复时间:72小时。】
李炎张着嘴,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哪怕一丝气流声——气流在声门处被强行截断,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般的负压感,耳道内鼓膜随之向内凹陷,发出细微的“噗”声。
那种窒息般的无力感,让他的额角瞬间暴起青筋——皮肤绷紧的拉扯感清晰可辨,太阳穴血管搏动如擂鼓。
台下的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骚动。
主持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瞬间,像秃鹫一样扑了上来,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大家看到了吗?在关键证据面前,他失语了!这是心虚!这是默认!”
“说话啊!李警官!你为什么不说话?!”
所有的镜头都怼到了李炎脸上,试图捕捉他脸上的惊慌失措——强光聚焦在瞳孔上,引发持续的、生理性的畏光流泪,泪水滑过颧骨时带着微凉的触感。
李炎闭上了嘴。
他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主持人,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不能说?那就不说。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并拢,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提笔的动作——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微弱的、因电离效应产生的静电吸附感,汗毛微微竖立。
视网膜深处,金色的数据流疯狂奔涌。
【技能:罪证具现化(超频模式)启动。】
一道刺目的淡蓝色光痕随着他的指尖在空气中凝固——那光并非投射,而是直接激发摄影机os感光元件中的自由电子,李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右眼视网膜锥状细胞被强光灼伤的细微刺痛,以及眼角因强光刺激而本能分泌的、略带咸涩的泪液。
第一笔,勾勒出净水厂地下管道那复杂的迷宫结构图——线条在空气中悬浮时,散发出淡淡的臭氧味,像雷雨前的空气。
第二笔,标红了毒素扩散的真实流体力学路径——红线掠过时,李炎左耳耳蜗内侧泛起一阵与流体湍流频率同步的、细微的振动嗡鸣。
第三笔,将周慕云办公室监控的时间戳轨迹,如同红线一般,死死地钉在了投毒点的时间轴上——那红线末端在空气中微微震颤,震得他指尖皮肤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那一刻,空气中漂浮的蓝色光线组成了一张巨大的、无声的判决书,悬浮在所有人头顶。
真相,从未如此震耳欲聋。
深夜,雨后的老城区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空气湿度高达92,每一次呼吸,鼻腔内壁都覆上一层微凉的水膜;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的潮气裹挟着苔藓与腐叶的土腥气,钻进裤脚时,小腿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微痒的凉意。
李炎独自坐在那个熟悉的煎饼摊前,面前放着一份早已凉透的煎饼果子,里面的辣酱一口未动——酱汁表面已凝起一层半透明的油膜,指尖轻触,能感到那层薄膜的弹性与微凉。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碾过积水的哗哗声——那声音不是单调的“哗啦”,而是带着轮胎橡胶与积水摩擦时特有的、高频的“嘶嘶”杂音,震得塑料凳子腿微微共振。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榜已经彻底炸锅。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密度记忆共振场。】
【奖励待解锁:记忆共鸣(中级)——可读取死者临终前三秒的残留视界。】
李炎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南方。
夜色中,那座钟楼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在他那只特殊的右眼中,塔尖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翡翠色光芒在微微闪烁,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触感并非实体,而是肩胛骨神经末梢被精准激活的、一阵酥麻的微电流。
风穿过街巷,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呢喃,那是高晴烟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飘渺,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声波频率衰减至人耳阈值边缘,却奇异地与耳道内残留的次声波形成谐振,震得鼓膜微微震颤。
“下次我想吃甜的。”
李炎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苦笑——下颌肌群牵拉时,能清晰感受到颧骨下方那道旧伤疤的微微凸起与紧绷。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那个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地方,那个藏着所有“非正常死亡”秘密的地方,正在夜色最深处等着他。
他站起身,拉高了衣领,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滨河医院方向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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