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血还没渗进骨缝,整座古墓便猛地一沉——不是摇晃,是塌陷。
李炎那只颤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那人衣袖仅三寸,却再难向前一毫。
头顶传来岩层撕裂的锐响,如巨兽脊骨寸断;脚下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漆膜上,系统弹窗像一道催命符般跳出,红得刺眼——那红色并非均匀发光,而是像烧红的烙铁边缘,带着灼热的橙黄晕边,持续刺激着本就受损的视网膜锥细胞。
【检测到高危崩塌。】
【是否献祭“关于高晴烟的最后一段记忆(包含声音与触感)”以充能开启逃生门?】
【提示:这是宿主仅存的感性锚点。】
,!
李炎愣在原地。
最后一段记忆。
是那个雨夜,她在他怀里渐渐变冷,嘴唇无声地开合,那个未曾传达到耳边的口型——“我爱你”。。
那是他两世为人,唯一能证明自己不是一台破案机器的证据。
“哥哥”小雨回过头,满脸惊恐,“后面塌了!”
身后的黑暗中,巨石崩落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热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吹得李炎眼角的血珠横飞——血珠离体时拉出细丝,在热风中迅速变干,留下盐粒般的微刺感;他右耳耳廓被气流掀得发烫,左耳却因先前电流冲击仍残留高频耳鸣。
“不。”
李炎闭上眼,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老子这辈子做的亏本买卖够多了。这一次,我要带着她一起走。”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枚早已失去了光泽的警徽——那是陆振东当年的旧物,铜壳氧化发黑,边缘布满细密划痕;握在掌心时,那股散不去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陈年汗渍的微酸,瞬间钻进鼻腔;徽章背面还粘着一点早已干涸发硬的烟丝碎屑,刮得掌心微微发痒。
“小雨,抓住他的手!”李炎吼道,“你能感觉到吗?这个装死的混蛋,他还想不想活?!”
小雨哆嗦着握住陆振东那只粗糙的大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在喊很响他在喊‘老陈,我对不起你’他想去给陈警官扫墓!”——她指尖刚触到陆振东的手背,便感到一阵异常的潮冷,皮肤下静脉搏动微弱却急促,像困在玻璃罐里的蜂。
“那就让他滚起来去扫!”
李炎不仅没有献祭记忆,反而一口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那枚警徽上——血珠撞上铜面时发出极轻微的“噗”声,随即被金属吸吮,留下暗红斑点;随后将警徽狠狠拍进了那个符文凹槽。
“我不献祭——我是宣告!”
“陆振东回来了!陈警官的执念没白费!这扇门,给老子开!”
这不是逻辑,这是赌徒的孤注一掷。
鲜血顺着凹槽纹路疯狂蔓延,警徽上那个陈旧的国徽图案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不是柔和的暖黄,而是带着紫外线灼伤感的锐利白金,照得李炎残存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视网膜边缘泛起彩虹状光晕。
那不是系统的能量,那是两个刑警横跨十年的、至死方休的执念。
【警告:检测到非授权情感共振!】
【逻辑锁崩解。】
【绑定协议松动。】
“轰隆——!”
石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沉重的岩体向上弹起时,铰链处迸出一串火星,灼热的金属焦糊味混着石粉弥漫开来;门缝中泄出的气流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冷与臭氧气息,扑在脸上如刀割。
“跑!!!”
许阿婆的尖叫声几乎刺穿耳膜,“湖底结构撑不住了!”
李炎扛着陆振东,拽着小雨,在那扇门落下的最后一秒,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身后,整座古墓彻底失去了支撑,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轰然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墨绿深渊——那不是坠落,而是整个空间被强行抽离,耳压骤变,鼓膜向内猛陷,耳道深处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巨大的气浪将三人掀翻在地,滚落在湿冷的湖畔乱石滩上。
世界安静了。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湖水吞噬废墟的咕咚声——那声音沉闷、粘滞,像巨兽在吞咽一块裹着泥浆的腐肉;湖风带着水藻腐败的微腥与铁锈味,拂过裸露的脖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李炎瘫倒在碎石堆里,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了洞的风箱;碎石棱角硌着脊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腰背旧伤,传来钝痛。
双瞳中的金芒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随时可能熄灭;右眼视野里已经是一片死灰,连光感都变得模糊,只剩左眼能勉强分辨明暗——湖面反光刺得他瞳孔持续收缩,视野边缘泛起灰绿色噪点。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块半小时前在煎饼摊桌腿缝里取回的铜片。
雨水混着血水冲刷着铜片表面,铜绿在流动中泛出幽暗的虹彩;指尖抚过那层斑驳锈迹时,能清晰感受到氧化层下金属的冰凉与细微颗粒感。
在那层斑驳的铜绿之下,他之前刻下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此刻竟泛着一层幽冷的微光:
【我不当执笔者,我只做李炎】
“哥哥。”
小雨抱着那台屏幕已经碎裂的通讯器,缩在陆振东身边,声音哽咽,“那个‘药王’刚刚发消息来了。”
李炎没说话,只是费力地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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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可以去见他了。”小雨看着李炎那双正在失去焦距的眼睛,“但他要你答应,把‘活着的真相’带进去——比如你还记得谁为你哭过吗?”
李炎望着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虚假星空,试图在大脑的数据库里检索那个声音。
高晴烟。
那个名字还在,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形象还在。
可是,当他试图回忆她哭泣时的声音,试图回忆她指尖触碰自己脸颊时的温度
全是雪花点。
像是一盘被磁铁消磁的录像带,只剩下苍白的噪点和刺耳的电流声——那电流声并非幻听,而是他右耳内残留的、尚未消退的麦克风爆破音余韵。
他攥紧了手里的铜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真实的痛感。
他记得自己被人深爱过,记得自己为此战斗过,但这“记得”本身,变成了一行冰冷的文字说明,再无波澜。
几小时后。黎明。
老城区边缘,工匠坊。
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中药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怪味。
许阿婆将最后一剂稳定剂推进李炎的颈动脉。
随着药液注入,那股仿佛要将脑浆煮沸的剧痛终于稍稍平息。
“滴。”
视网膜上,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界面突然跳动了一下。
原本代表等级的进度条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暗金色徽章:【罪恶审判者·完全体】。
而在徽章下方,一行极小的、像是在后台代码里一闪而过的红色小字,被李炎那只仅剩微弱视力的左眼捕捉到了:
【检测到宿主脱离‘时间锚点’控制。】
【系统来源重新校准中】
【信号源锁定:青龙山地下第十层。】
李炎盯着那行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冷笑。
果然。
这个所谓的“金手指”,从来都不是什么命运的馈赠,也不是重生的奖励。
它是一个监视器。是一个项圈。是一座关押他灵魂的更隐秘的监牢。
“阿婆,”李炎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如果有一天,我把所有案子都破了,把那个什么乌托邦都炸了我还能做个普通人吗?”
老人正在捣药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默默从旁边的香炉里捏出一撮墨绿色的药香,凑到蜡烛前点燃。
“人这辈子,只要还记得回家的路,就不算废。”
烟雾袅袅升腾,在狭窄的屋内盘旋。
不知是药力作用还是幻觉,那缕青烟竟在空中短暂地凝成了一个熟悉的剪影——长发,白裙,站在喧闹的小吃街口,笑着向他招手。
李炎伸出手,指尖穿过烟雾,抓了一手虚空——指尖只触到微温的空气与一粒飘浮的、带着药香的炭灰。
与此同时。
百公里外,青龙山脉腹地。
在那片被茂密植被覆盖的实验室废墟深处,一台早已尘封了十年的、布满灰尘的球形原型机,指示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由红转蓝。
风扇叶片艰难地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屏幕亮起,一行绿色的代码在黑暗中幽幽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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