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远的剑在夜明珠蓝光下泛着冷光。十几个影卫呈扇形围拢,封死了所有退路。秦羽拄着拐杖,右肩的箭伤还在渗血,左腿的支架已经变形,每呼吸一次都扯着全身剧痛。
他看向祭坛上的干尸。太祖皇帝的遗骸端坐着,眼窝里的红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那些黑色触手在墙壁上蠕动,发出细微的黏液声,令人作呕。
“父亲,”秦羽嘶哑开口,“您真的相信这具干尸能给您长生?”
“闭嘴!”秦明远厉声道,“那是太祖皇帝!他只是在沉睡,等待后人唤醒!羽儿,你若识相,就自己走到祭坛上,用你的血开启血祭。为父保证,会让你走得痛快。”
秦羽笑了,笑得很惨淡:“走到祭坛上?父亲,您看看四周。那些触手,那些白骨,那些被吸干的尸体——影七就死在那里。您觉得,这真是长生之道吗?这更像是……邪术。”
秦明远脸色一僵。他当然看到了影七的惨状,也看到了墙壁上那些挂着白骨的触手。但二十年的执念让他选择忽略这一切。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咬牙道,“太祖皇帝当年也是踏着尸山血海才登上皇位。只要能得到长生,这点牺牲算什么?”
“这点牺牲?”秦羽指着宫殿四周,“父亲,您要血祭的不是几个人,是皇城里的八万人!八万条性命,在您眼里只是‘这点牺牲’?”
“那又如何?”秦明远眼中闪过疯狂,“若能长生,别说八万,八十万又如何?羽儿,你不懂。等你也活到为父这个年纪,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衰老,看着死亡一天天逼近,你就会明白——只要能活下去,什么代价都值得!”
话音未落,他突然暴起,剑光如电直刺秦羽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毫无征兆,显然是蓄谋已久。
秦羽勉强举拐格挡。“铛”的一声,拐杖被斩断一截,剑锋擦着他脖子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踉跄后退,撞在石门上。
影卫们同时扑上。秦羽只剩半截拐杖和一把匕首,面对十几个高手,几乎没有胜算。
但就在这时,祭坛上的干尸突然开口:“住……手……”
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秦明远回头,眼中满是期待:“陛下有何吩咐?”
干尸缓缓抬起枯槁的手,指向秦羽:“他……不能……死……守陵人……血脉……必须……活祭……”
活祭?秦明远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带到……祭坛……绑在……棺椁上……”干尸的声音断断续续,“用他的血……滋养……朕的……身躯……七七四十九日……朕……便可……重生……”
秦明远眼中闪过狂喜。原来如此!不是直接杀死,而是用守陵人的血滋养干尸,让太祖皇帝真正复活!
“听到没有?”他转向秦羽,“陛下开恩,留你一命。只要你配合,四十九日后,为父求陛下赐你长生,咱们父子一起……”
“一起变成怪物吗?”秦羽打断他,看向那些触手,“父亲,您看看这些东西。这是长生?这是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你懂什么!”秦明远怒吼,“这是永生!是超脱!羽儿,最后一次机会——自己上去,还是为父动手?”
秦羽看着父亲疯狂的脸,知道劝说无用。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匕首:“那就动手吧。”
秦明远眼中最后一丝温情消失。他挥手:“拿下!要活的!”
影卫们再次扑上。秦羽背靠石门,已无退路。他举起匕首,准备拼死一搏。
但就在第一个影卫冲到面前时,石门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从外面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有人在撞门!
秦明远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石门轰然向内倒下!烟尘中,赵珏带着一队禁军冲了进来,个个手持火把,将地宫照得亮如白昼。
“秦明远!”赵珏剑指前方,“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秦明远没想到赵珏会找到这里,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晋王殿下,您来得正好。不如一起见证太祖皇帝重临人间?”
赵珏看向祭坛上的干尸,瞳孔骤缩。但他很快恢复镇定:“装神弄鬼!太祖皇帝早已入土为安,这不过是具被邪术操控的尸骸!”
他挥手:“放箭!射那具干尸!”
禁军弓箭手齐齐放箭。箭雨射向祭坛,但干尸周围的触手突然暴涨,如黑色帷幕般挡在祭坛前,将箭矢全部挡下。
干尸的眼窝红光更盛:“亵渎……朕……者……死……”
触手如毒蛇般扑向禁军。几个士兵来不及反应,就被缠住拖向黑暗深处,惨叫声在宫殿中回荡。
“用火!”秦羽大喊,“那些东西怕火!”
禁军将火把扔向触手。果然,触手遇到火焰立刻退缩,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但它们数量太多,很快又涌上来。
地宫里陷入混战。禁军结阵抵抗触手,秦明远的影卫趁机偷袭,三方混战,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秦羽趁乱滚到一边,拔出了右肩的箭。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然后捡起地上的一把剑。
秦明远正在指挥影卫围攻赵珏。赵珏武功不弱,但面对多个高手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秦羽拄着剑站起,一步步走向秦明远。左腿的支架已经完全失效,他几乎是拖着腿在走,但每一步都坚定无比。
“父亲。”他开口。
秦明远回头,看到秦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儿子还能站起来。
“羽儿,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秦明远道,“帮为父拿下晋王,陛下一定会重赏你。”
秦羽摇头:“父亲,回头的是您。”
他突然加速,虽然腿瘸,但这一冲用尽了全身力气。剑光如虹,直刺秦明远心口!
秦明远举剑格挡,但秦羽这一剑是虚招。他身体一矮,剑锋转向,削向秦明远的双腿!
秦明远没想到儿子会用这种拼命的打法,急忙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剑锋划过他左腿,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秦明远又惊又怒,“你竟敢伤为父!”
“您不是我的父亲。”秦羽声音冰冷,“我的父亲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个被长生迷了心窍的疯子。”
他再次挥剑。这次秦明远有了防备,两剑相交,火星四溅。秦羽毕竟重伤在身,力量不如秦明远,被震得连连后退。
但秦明远腿上的伤影响了他的行动。父子俩在地宫中展开惨烈的对决,每一剑都奔着要害,毫无留情。
另一边,赵珏带人渐渐压制了影卫。触手虽然可怕,但怕火的弱点被抓住后,禁军用火攻战术逐渐控制了局面。
干尸坐在祭坛上,眼中的红光越来越暗。它似乎意识到局势不利,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所有触手同时暴起,不再攻击禁军,而是全部扑向祭坛,将干尸层层包裹。紧接着,触手开始收缩,像蚕茧一样将干尸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黑球。
黑球表面开始渗出黑色黏液,黏液接触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更可怕的是,黑球开始膨胀,像心脏一样跳动。
“它在吸收能量!”秦羽大喊,“阻止它!”
但已经晚了。黑球越涨越大,很快涨到三丈多高,几乎顶到宫殿顶部。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眼的红光。
“后退!”赵珏下令。
所有人都向石门退去。秦明远却冲向祭坛:“陛下!陛下!带上臣!”
他疯狂地拍打黑球表面,但手一接触就被黏液腐蚀,皮肉瞬间溃烂。他惨叫着后退,看着自己化为白骨的手,眼中满是惊恐。
黑球的裂纹越来越多。终于,一声巨响,黑球炸裂!
黑色的黏液如暴雨般四溅,触手的碎片满天飞舞。而在爆炸中心,站着一个“人”——不,那已经不是人了。
它有着太祖皇帝干尸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片,手脚变成了利爪,背后长出数条触手。眼窝里的红光变成了幽绿,口中露出獠牙。
“这……这是什么……”一个禁军士兵颤抖着说。
怪物缓缓转头,看向秦明远。它张开嘴,发出非人的嘶吼:“血……祭……不够……还要……更多……”
秦明远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陛下!臣愿献上一切!只要陛下赐予长生……”
怪物走向他,触手伸出,缠住他的身体。秦明远没有反抗,反而张开双臂:“来吧!陛下!将臣也变成永生……”
触手刺入他的身体。秦明远发出凄厉的惨叫,但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他的身体开始变形,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父亲!”秦羽失声喊道。
他想冲过去,但被赵珏拉住:“来不及了!快走!”
禁军护着他们向石门撤退。秦明远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变成非人的嘶吼。当他再次站起时,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怪物——半人半触手的怪物。
两个怪物并肩站立,幽绿的眼睛盯着撤退的人群。
“血……祭……”它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令人毛骨悚然。
秦羽最后看了一眼变成怪物的父亲,眼中闪过痛楚,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封门!”他嘶声下令。
禁军推出早就准备好的巨石,堵住石门。怪物们扑过来,但被巨石挡住。它们疯狂撞击石门,整个地宫都在震动。
“走!”赵珏拉着秦羽,沿着通道向外逃。
身后,撞击声越来越响,石门开始出现裂纹。
而前方,还有漫长的通道要走。
秦羽拖着残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知道,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就再也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