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红色信号箭在夜空中炸开,像三朵染血的花。
秦羽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铁门关方向。那个距离,信号箭清晰可见,说明不是小股骚扰,而是大规模的敌情。
“将军,铁门关”张三的声音发颤。
“陈振提前动手了。”秦羽撕下衣摆,咬牙拔掉左臂的箭矢,鲜血涌出。李四赶紧给他包扎,手法麻利。“他等不到密道军队,就直接强攻关口。”
“那他岂不是谋反?”老柴头震惊。
“从他想放北狄入关那天起,就已经是谋反了。”秦羽站起身,肩膀的箭还插着,但暂时不敢拔,“只是现在撕破脸了而已。”
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距离他们最多半里。秦羽环顾四周,迅速判断形势:“不能去铁门关了,那边肯定有埋伏。往北走,绕到关后,那里地势复杂,容易藏身。”
“可王贲将军”张三犹豫。
“他会看到信号箭,也会听到爆炸声。”秦羽开始往北移动,“如果他有决断,就会改变路线,直接驰援铁门关。如果他没有我们去了也是送死。”
队伍钻进更茂密的树林。秦羽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带来剧痛,但他脚步不停。老柴头虽然年迈,却出奇地能跟上,对山林的熟悉此刻成了救命的本钱。
寅时初,天色最暗的时刻。
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盖。秦羽让众人进去休息,自己和张三在洞口警戒。
“将军,您的箭”张三看着秦羽肩上那支箭羽,箭杆已经断了半截,但箭头还深深嵌在内里。
“等天亮再处理。”秦羽靠在岩壁上,努力保持清醒,“先确认追兵方向。”
张三点头,侧耳倾听。山林里传来隐约的呼喊声,是北狄语,还有犬吠——他们带了猎犬!
秦羽心中一沉。有猎犬在,躲藏就难了。他看向洞内,队员们已经筋疲力尽,老柴头更是脸色苍白,胸前的绷带又渗出血。
“不能久留。”秦羽做出决定,“把水囊都留下,我们继续走,把他们引开。”
“不行!”老柴头挣扎着站起来,“要活一起活!”
“都死在这里有什么用?”秦羽的声音严厉起来,“柴老丈,你得活着。你是人证,能证明陈振通敌的铁证。张三,你保护他,往东走,去找王贲的大军。”
“那您呢?”
“我带其他人往西。”秦羽拔出匕首,“分头走,猎犬只能追一边。西边地形我熟,有机会甩掉他们。”
这是最残酷的选择,但也是最现实的。张三红着眼眶,重重抱拳:“将军保重!”
两支队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分道扬镳。
秦羽带着四名队员往西。
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秦羽的伤势开始影响行动。身后,犬吠声越来越清晰——追兵选择了他们这一路。
“将军,前面是断龙涧。”一个队员低声道,“没路了。”
秦羽心一沉。断龙涧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宽十余丈,只有一座藤桥相连。但藤桥年久失修,能不能撑住人都是问题。
他们跑到涧边时,追兵也到了。大约三十人,全是北狄狼卫,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弯刀。
“跑啊,怎么不跑了?”独眼大汉用生硬的中原话喊道,狞笑着挥手下令,“抓活的,将军要审他。”
狼卫们呈扇形围上来。
秦羽看了眼身后的藤桥,又看了眼围上来的敌人。他深吸口气,对队员低声道:“我过桥,你们守在这里,能挡多久是多久。”
“将军!”
“执行命令!”
秦羽转身冲向藤桥。桥身摇晃得厉害,脚下的木板很多已经腐烂。他强忍伤痛,尽量轻快地通过,到对岸时,桥身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追!”独眼大汉吼道。
三个狼卫冲上藤桥。第一个刚跑到桥中央,秦羽一剑斩断了这岸的桥索!藤桥猛地倾斜,那狼卫惨叫着坠入深涧。但桥还没完全断开,还有两根主藤连着。
第二个狼卫已经冲到对岸,挥刀砍来。秦羽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刺中对方胸口。这时第三个狼卫也到了,两人缠斗在一起。
这边岸上,四名队员拼死抵挡。他们占据地利,背靠山壁,以少敌多,竟暂时挡住了狼卫的进攻。但每个人都已带伤,支撑不了多久。
秦羽解决了第三个狼卫,回头看去,心头一紧——一个队员倒下了。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力斩断最后一根主藤。整座藤桥彻底断开,坠入深涧,阻断了追兵的路。
但这也意味着,他回不去了。
对岸,剩下的三名队员被逼到山壁前,已成绝境。秦羽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血污,也能看到他们眼中的决绝。
“跳过来!”秦羽大喊。
但山涧太宽,根本不可能跳过。一个队员朝他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保重。”
然后三人同时转身,扑向狼卫——最后一搏。
!秦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淹没在刀光中。他握剑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
对岸,独眼大汉走到涧边,冷笑着看向秦羽:“你跑不掉的。这山涧上下游百里,只有这一座桥。等我们绕过去,你还是死路一条。”
他说的是事实。秦羽现在孤立无援,身负重伤,就算暂时逃脱,也很难撑到救援。
但就在这时,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借着晨光,秦羽看到远处山林中有旗帜晃动——是边军的旗帜!不止一面,而是一片,至少有上千人,正快速朝这边移动!
“王贲”秦羽喃喃道。
对岸的狼卫也发现了,顿时骚动起来。独眼大汉脸色大变,急令撤退。但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从侧面杀出的边军骑兵截住。
一场混战在涧边展开。
秦羽靠着树坐下,大口喘气。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撑着不晕过去。他要亲眼看到这些畜生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三十名狼卫全部被歼,独眼大汉被生擒。当王贲骑着马来到涧边时,秦羽终于松了口气。
“秦将军!”王贲隔着山涧大喊,“撑住,我让人绕路接你!”
秦羽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去,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不是箭伤,是内伤。刚才斩断桥索时用力过猛,震伤了脏腑。
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到王贲焦急的脸,看到边军士兵在砍树搭桥,看到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然后,他看到了婉清。
那是幻觉,他知道。婉清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她就在那里,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裙子,对他微笑,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活着回来”。
“我答应过”秦羽喃喃着,伸手想去抓那幻影,却抓了个空。
身体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的最后声音,是王贲的怒吼:“快!快啊——”
再次睁开眼时,秦羽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
阳光从帐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想动,却发现全身都被包扎得严实实,左臂和肩膀的箭伤已经处理过,胸腹也缠着厚厚的绷带。
“将军醒了!”有人惊喜地喊道。
是张三的声音。秦羽费力地转过头,看到张三和老柴头都在帐篷里,两人虽然也缠着绷带,但精神还好。
“其他人”秦羽开口,声音嘶哑。
张三眼圈红了:“王五他们都战死了。但柴老丈找到了王将军,把一切都说了。王将军立刻带兵驰援铁门关,刚好遇上北狄人的另一路偏师,打了一场遭遇战,歼敌八百。”
“铁门关呢?”
“守住了。”这次回答的是王贲。他掀开帐帘走进来,满脸疲惫,但眼中闪着光,“陈振率三千亲军强攻关口,韩老将军亲自上城督战,守了一天一夜。我们赶到时,关墙上已经血流成河,但关口还在我们手里。”
秦羽心头一松,又问:“陈振呢?”
“跑了。”王贲咬牙切齿,“这厮见事不可为,带着几百亲信往北逃了,估计是投北狄去了。他儿子陈琰还在关内,已被控制。”
“北狄那边”
“密道被炸,先锋军全灭,他们的主攻计划已经失败。”王贲在床边坐下,“但北狄王庭没有退兵的意思,还在关外集结大军。真正的恶战,恐怕还在后面。”
秦羽沉默片刻,艰难地问道:“周平他们”
“已经到了铁门关,正在协助整备防务。”王贲顿了顿,低声道,“秦将军,你做的事,我都听说了。鹰嘴崖那把火,至少救了铁门关两万守军,救了北境几十万百姓。”
帐篷里安静下来。
秦羽闭上眼睛,眼前又闪过那四个队员最后的身影。他们跳进狼卫群中的画面,像刀一样刻在心里。
“王将军。”他重新睁开眼,“给我两天时间养伤。两天后,我要上关墙。”
“你的伤”
“死不了。”秦羽的声音很平静,“陈振跑了,但他的根基还在。北狄大军还在关外。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王贲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帐外传来号角声,是集结的号令。铁门关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战争的阴云,还笼罩在北境上空。
而更远的南方,京城的方向,此刻应该已经收到了北境战报。
朝堂之上,又将是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