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秦羽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狼藉的沙地上。头顶是炙热的太阳,身下是滚烫的沙砾,远处那座黑色晶体金字塔已经完全坍塌,大半被流沙掩埋。他挣扎着坐起,浑身骨头像是散架般疼痛,但诡异的是,体内并无严重内伤。
他第一时间摸向胸口——玉玺碎片还在。触手的瞬间,他指尖一颤。碎片不再是温润的玉质触感,而是变得冰凉坚硬,表面凹凸不平,像是某种生物的骨片或甲壳。他举起碎片,在日光下细看。
原本的金色龙纹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沉如铁锈的暗红色基底,上面布满了银黑色的、扭曲如神经脉络般的诡异纹路。纹路微微凸起,仿佛有液体在下面缓慢流动。碎片中央,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洞,孔洞深处一片漆黑,凝视久了,竟有一种心神都要被吸进去的眩晕感。
“秦羽”微弱的呼唤从身旁传来。
秦羽扭头,看见婉清躺在几尺外,半个身子被细沙覆盖。他急忙过去将她扶起。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婉清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她的眼睛——右眼的银辉已黯淡如将熄的炭火,左眼的金光虽弱,却稳定地亮着。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眉心处多了一道细长的竖状疤痕,颜色暗红,与秦羽手中蜕变后的碎片基底颜色一模一样。
“你醒了”婉清靠在他肩上,气若游丝,“碎片它活了”
“活了?”秦羽心中一凛。
“我能感觉到”婉清吃力地抬起手,指尖虚点向碎片,“它里面有东西在呼吸很贪婪很古老和墟眼不一样是另一种”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脚下的沙地再次开始蠕动,但这次不再是浮现黑斑,而是整片沙海如同拥有脉搏般,缓慢而沉重地起伏。远处,那些残留的沙魅虫尸体,以及更远处岩山旁尚未死去的黑斑,都在一股无形的吸力下,化作缕缕黑烟,向着秦羽手中的碎片飘来,被中央那个小孔无声无息地吞噬。
碎片表面的银黑纹路随之微微发亮。
“它在吸收残余的墟眼力量”秦羽感到毛骨悚然。这碎片不再是工具或钥匙,它似乎在自主觅食,并在这个过程中继续蜕变。
婉清忽然抓紧他的手臂,左眼的金光急促闪烁:“快离开这里沙海要醒了”
“沙海?”
“墟眼只是它的一只‘眼睛’”婉清的声音带着惊惧,“真正的本体是这片沙漠它在沉眠我们的战斗和碎片的气息惊动了它”
仿佛印证她的话,地平线尽头,沙丘开始以违反常理的方式移动、聚合,逐渐隆起一个无比庞大、堪比山岳的模糊轮廓。那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变形,难以看清全貌,但一种源自大地本身的、苍凉、饥饿、亘古的意志,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秦羽背起婉清,向着东方来时的方向发足狂奔。手中碎片仍在持续吸收着黑烟,那暗红色的基底似乎变得更加深沉,银黑纹路也愈发清晰灵动,甚至开始向他的手掌皮肤下隐隐蔓延。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的恐怖压迫感稍减,秦羽才敢停下喘息。他放下婉清,再次查看碎片。此刻,碎片中央那个孔洞边缘,竟然生长出了一圈极其细微的、类似眼睫毛的暗金色绒毛。绒毛微微颤动,仿佛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婉清盯着碎片,左眼金光中满是忧虑:“它变成了‘卵’或者‘幼体’它在孵化需要更多的能量更多像墟眼那样的‘养分’”
秦羽心沉谷底。这意味着,这蜕变后的碎片,本身可能已成为一个潜在的、更恐怖的威胁。而它此刻寄生在自己手中。
他尝试用内力逼出碎片,内力触及的瞬间,碎片上的银黑纹路骤然发亮,一股冰冷暴戾的吸力传来,反而要吞噬他的内力!他立刻切断联系,额角渗出冷汗。
“暂时无法分离”婉清看出他的尝试,虚弱地摇头,“它和你通过龙魂残力连接了除非找到更强大的纯净龙魂之力否则”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捂住额头,露出痛苦之色。右眼的银辉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与左眼金光争夺。显然,祖灵的残留意识并未完全消灭,只是被暂时压制。
秦羽看着手中这妖异的碎片,又看看身旁挣扎的婉清,再望向西方那逐渐平复却更显深不可测的沙漠。前路未卜,而身边的两大隐患——随时可能失控的婉清,以及正在“孵化”的未知碎片——都如同定时火雷。
他撕下一段衣襟,将碎片紧紧缠绕,隔绝它与皮肤的直接接触,也阻挡那诡异的孔洞。碎片在他掌心不满地震动了一下,随后沉寂下去,但秦羽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布料的包裹下,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呼吸、成长。
远处,沙漠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叹息,仿佛大地在梦中翻身。风卷起沙尘,在天空中勾勒出短暂的、眼睛状的漩涡,旋即消散。
秦羽背起再次昏迷的婉清,看向东方。必须尽快离开沙漠,返回大燕。只有借助朝廷的力量、皇室的秘藏,或许才能找到解决之道。但他心中清楚,手中这正在“孵化”的东西,恐怕已不能轻易让第二个人知晓。
他迈步向东,缠着碎片的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细微而有节奏的搏动,像极了一颗沉睡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