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云煌毫无征兆地抬起左手,修长如玉的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扣——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让整个琅嬛清虚,微微一震。
琼花玉髓树上的花瓣如雨纷落,远处闲步的仙禽灵兽,无论品阶高低,尽数匍匐在地。
云擎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知道,一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遥远的大周仙朝帝都,姬氏族地上空。
万里晴空,刹那晦暗!
苍穹如同脆弱的锦缎,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裂!无尽幽暗的虚空裂缝中,一只纯粹由煌煌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手,携带着令星辰战栗、万道哀鸣的毁灭气息,悍然降临!
巨掌的范围,复盖了整个姬氏内核局域!
“敌袭——!” “开启万古周天大阵!快!” “皇祖!陛下——!” 姬氏族地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恐慌,刺耳的警报与凄厉的呼喊响成一片。
无数闭关的老怪物被强行惊醒,数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皇宫深处,周帝姬崇礼猛地站起,手中承载大周国运的传国玉玺疯狂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面色煞白,一口心头精血喷在玉玺上,试图抗衡。
然而,在那“天罚”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可笑。
云擎看着云煌那双映照着无尽毁灭之意的金瞳,浑身汗毛倒竖。
云煌指尖微动,显然他的念头远不止“警告”这般简单,他欲将这些惹他不快的人和事,彻底抹除!
“嗡……”
一声隐带着劝阻与权衡之意的道韵轻鸣,无视洞天阻隔,在云煌身边响起。
此方世界的天道,似乎在隐晦提醒着什么。
云煌眉头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讨厌任何形式的掣肘,哪怕是天道善意的提醒。
不过,那本欲直接复灭姬氏的巨手,到底收敛了一二。
“轰——!”
巨手轰然拍落!
上千道护族大阵如同蛋壳般脆弱,连半息都未能撑住!
姬氏耗费无数心血创建的“逆运夺天秘库”,连同所有相关的阵法、建筑、以及一批气息阴晦显然是内核参与者的长老……尽数化为灵气尘埃!
法则的馀波扫过,庞大的姬氏族地剧烈震颤,地脉哀鸣。族地内所有修士,上至仙尊老祖,下至炼气仆役,皆在同一时刻如遭重击,根基都产生了细微的动摇!
姬氏那原本炽盛冲天的气运光柱,瞬间黯淡了三成!
何其霸道的一击!
带着最后的警告——莫要自误!
数息之后,天穹重新恢复晴朗。
巨掌化作点点金色光尘,只留下姬氏族地中央,那个弥漫着恐怖气息的掌印深渊,以及……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姬氏族人,此刻全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斗。
皇宫方向,那几道原本暴怒冲出的强横气息,在感知到那残留的煌煌神威后,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偃旗息鼓,不敢有丝毫异动。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整个大周仙朝的内核,此刻,连呼吸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
……
琅嬛清虚洞天之内。
云擎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虽然无法直接“看”到外界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但他就坐在云煌身旁,天道的清鸣他听的一清二楚!能让天道都忍不住提醒……
云擎完全能想像出此刻的姬氏是怎样一幅地狱图景!
云擎暗暗庆幸,看这报仇雪恨的雷霆手段,还好云氏是“自己人”。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云煌心中,云氏胆大包天接引仙帝转世,其实和姬氏触了一样的逆鳞。
这位仙帝祖宗,除了日益显著的“厌蠢症”与“癌”之外,其灵魂最深处,还盘踞着一层更加隐秘、更加疯狂的大病——厌世。
那随时可能因一时兴起就毁灭万物的情绪极致危险。
不然,傲视万古的仙帝何需别人接引转生?
若他真想“活”,天地间谁能令他陨落?
云煌静静地看着云擎,盯得后者再次汗毛倒竖。
“当年敢做那件事的人,都还算识相,早早就闭了死关。” 云煌忽然开口。
话中内容让云擎心下一紧,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自己人”的定义,有些过于乐观了。
看着云擎不断“炸毛”,云煌终于移开目光,不再继续这个危险话题。
云擎立刻抓住机会,手腕一翻,取出一只散发着醉人醇香的碧绿玉壶,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今日不如共饮一杯,庆祝……呃,庆祝君上出关,修为大进?”
他顿了顿,忽然卡壳了。称呼问题,猝不及防地摆在了面前。
以前叫“煌弟”,顺口又自然,带着对弟弟的包容和调侃。
可现在,面对眼前这位身姿伟岸,弹指间惩戒一族的无上帝君。那声“煌弟”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实在有些叫不出口。
云擎端着酒杯,看着云煌,一时有些无措。
云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话说,吞吞吐吐作甚。”
云擎心一横,索性直接问道:“我如今,该如何称呼您?”
云煌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小问题”产生了一点兴趣,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问:“你想如何称呼?”
这个问题直接把云擎问住了。
他脑子飞快转动,开始试探性地抛出一个个选项:
“君上?”
云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云擎也感觉太正式太疏远。
“主上?”
云煌眉梢又挑高了一分,似乎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蠢。
“小祖宗?”云擎试图开个玩笑,找回一点过去调侃的感觉。
云煌:“……”他周身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三分。
云擎一个激灵,立刻改口,语气无比虔诚:“祖宗!”
这下云煌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清淅的无奈,咬牙切齿道:“云擎,你是认真的吗?”
云擎已经在破罐子破摔了,本着“穷举法”的原则,把能想到的都喊一遍:
“兄长?” 咳,这个好象有点不对劲。
云煌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他俩互相称兄长,云擎怎么不上天呢?
把所有离谱的称呼过了一遍,最后,云擎才终于尤豫地吐出那个熟悉的称呼:“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