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殿内,明珠静悬,清辉如练。
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云衢峰残留的喧闹彻底隔绝,只馀下深殿特有的静谧与威严。
云煌径直走向最高处的玄玉主座,宽大的冕服袍袖拂过冰冷的玉阶,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仪。
大长老云彻如影随形,落后半步,于玉阶之下站定,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云擎自觉地停在桌案内侧,身姿挺拔如孤峰积雪。
他特意寻了个不近不远,既能听清吩咐又不会碍眼的位置,垂手侍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下却飞速盘算着待会儿如何“自然且不经意”地蹭进琅嬛清虚——他完美的避难兼修炼圣地!
大长老云彻的声音打破了殿内寂静,他拱手道:“启禀君上,九霄青云榜已开,此世气运鼎沸,大争之局已成。按过往惯例,正式榜争开启,约在半年之后。”
“届时,天道将降下‘青云路’连接诸域。榜上留名的天骄们,需亲赴‘青云路’,历经重重考验,争夺无上造化。”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虽我等‘九天神阙’与天道有约,只取十二人代表云氏。位列仙榜者,亦唯大公子一人。然天地玄黄四榜之上,我族亦有数十子弟入选。此等盛会,纵使不为家族代表,亦是绝佳的磨砺之机,不可错过。”
“资源调配、人员护送、驻地接应等具体庶务,晚辈已会同三长老等人初步拟定章程,不敢劳烦君上费心。唯有一事,”
侍立在旁的云擎微一挑眉,大长老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是要提正事了。而且“君上,晚辈…这两个称呼着实有趣,难道是……”
大长老躬身长揖,声音凝重了几分,“九天神阙乃至各方顶级势力,各有筹谋,尤其此次有天机阁和北极冰神宫那两位触及天道串行的存在。为保我族天骄周全,还请少君出手稍作震慑,以防不测。”
大长老条理清淅,将一应事务娓娓道来,显然早有筹谋。云煌高踞玉座,金瞳半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着,仿佛听得很是随意。
但殿内愈发沉凝的威压表明,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那指尖轻叩的,或许便是未来的天运谋局。
云擎在一旁听得暗自点头。大长老思虑周全,青云路绝非坦途,尤其各方老怪物暗藏其中,没有同为‘老怪物’的云煌坐镇,年轻天骄再出色也恐有夭折之危。他可没忘了,自己的混沌道胎,在那些久远的恐怖存在眼中,是何等的大补之物。而且云天落的七窍玲胧心和云如意的先天福缘,对他们来说,恐怕也是同样的“美味”。
只是…听着听着,云擎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云煌华贵威严的冕服,心思也已经飞到了那片仙力盎然的洞天福地。琅嬛清虚里还有几株他盯了许久的“星雾朱果”即将成熟,吃了对稳固修为大有裨益;还有那眼“碧落灵泉”,泉水蕴含先天清灵之气,泡一泡,缓解这几日激战的疲惫再好不过……
更重要的是,躲进去,二长老就再也找不着他了!
趁着大长老刚汇报结束,略微停顿的间隙。云擎摒息凝神,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然后,他伸出手指,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极其轻微地勾了勾云煌垂落在身侧的白色冕服一角。
衣袖冰凉顺滑,带着云煌身上特有的冷冽清香。
云擎没敢用力,只是用指尖勾着,轻轻扯了扯,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颇有种“我很懂事不打扰你谈正事”的诡异…乖巧?
与此同时,他迅速传音,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与急切,“煌弟…我方才激战略有感悟,急需寻一静地调息巩固。你看,琅嬛清虚……”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赤裸裸得不能再赤裸。
放我进去!我要闭关(度假)!
云煌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并未转头,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全神贯注于大长老的汇报,仿佛对袖角那点微不可察的拉扯和识海里“嗡嗡”的传音骚扰毫无所觉,定性十足。
云彻似乎也未察觉某位大公子胆大包天的小动作,他突然垂首敛目,继续沉稳地汇报:“关于护送长老的人选,晚辈初步拟定由三长老、七长老各领一队,辅以…”
就在这时,云煌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身侧虚空,极其随意地一挥袍袖。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听得有些乏了,随手调整一下坐姿。
就在他宽大袖袍拂过的瞬间——
云擎身侧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传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任何表情管理,只觉眼前一花,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便扑面而来,混合着瑶草琪花的清雅芬芳,人已被干脆利落地“扔”进了琅嬛清虚洞天之内!
连个趔趄都没让他打,直接稳稳站在了洞天入口处的白玉平台上。
“……如此,或可保证万全。” 大长老的话音恰好落下,馀韵在空旷的栖梧殿内回荡,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空间波动,只是殿内一次寻常的珠光摇曳。
云煌微微颔首,金瞳依旧半阖,淡淡开口道:“可。细则你与三长老协同拟定,呈报予本君知晓即可。”
“是。” 大长老躬身领命,对于君上身侧某人突然消失,和对方身上被扯得稍微歪了一点的袖角,彻彻底底地视而不见。
眼观鼻鼻观心,不愧是代表云氏门面的大长老,演技一流,稳如泰山!
栖梧殿内,又恢复了只有君臣二人的静谧。只是那被某人勾过一角的冕服袖口,似乎被主人用指尖轻轻拢了拢,抚平了那微小的褶皱。
琅嬛清虚洞天内,云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仙山云海、玉树琼花,大大松了口气。
“真是……” 他摇头自语,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好歹是进来了,过程丢脸什么的,不重要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