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竟是须发微霜、一脸捉狭笑意的二长老云渊。“哟,小子,听说你被咱们那位小祖宗打得挺惨?”他毫不客气地挤进门,手里晃着一个精致的玉盒,“喏,老人家我心疼你,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云擎接过玉盒,有些无奈:“您老消息可真是灵通,些许小事,何必劳烦您亲自来一趟。”
“小事?”二长老吹胡子瞪眼,已经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灵茶。
“你小子可是族里的风云人物,都盯着你呢!这回来才几天?想踩你上位的,想巴结你的,还有想模仿你讨那位欢心的,嘿,群魔乱舞,那叫一个热闹。”他呷了口茶,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调侃。
云擎默然,打开二长老带来的玉盒。药香扑鼻,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琉璃金色、圆润无瑕的丹丸,正是天阶疗伤圣药——九转还玉丹。
他下意识运转重瞳看去,眉头不禁一挑,丹药内部,竟巧妙地缠绕着几缕精纯温和的煌阳之气,与他体内残留的狂暴气劲同源,正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化开药力,显然是专门用于修复被煌阳神力所伤的经脉!
这丹药,分明是有人特意为他此刻的伤势炼制,绝非二长老平日的手笔。
二长老看着他恍然的神情,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玉盒,又瞥向栖梧主殿的方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没有里面那位小祖宗的默许和暗示,他这老家伙,岂能随便踏入这位于栖梧后殿的静心院?
这药,是谁的意思,不言而喻。
云擎捏起一枚丹药,指尖触及温润的丹体,不再尤豫,直接将丹药送入口中。温和磅礴的纯阳药力瞬间化开,如甘霖涤荡经脉,所过之处,顽固的煌阳气劲被迅速中和、驱散,受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效果比他自己运功疗伤快了数倍不止。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丹药中似乎还融入了一丝云煌对煌阳之力的感悟,让他疗伤之馀,对这至阳至刚的力量,竟也生出了一丝模糊的亲近与体悟。
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经脉,云擎握着玉盒,重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初回族中时,仅是靠近云煌便如受火焚,耗费许久才勉强压下暗伤;如今硬接一式煌阳印,反而得此灵药,这精心准备、药到伤除的待遇,和当初真可谓云泥之别。
他们之间那层坚冰,似乎真的在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悄然融化了一丝。
栖梧殿内,云煌正批阅一份中州局势密报,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感知到静心院里那道气息逐渐趋于平稳,那缕一直关注着静心院的神识才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云擎伤势尽复,状态甚至比受伤前更显凝练。他与二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那令人心悸的注视感已然消失。
云擎心念微动,终是忍不住传音入密问道:“二长老,您可知晓栖梧宫为何遍种‘清心藤’,可是那位…?”他顿了顿,没敢直接说出‘仙帝道心有缺’几字,纵然传音秘法乃是他与二长老因功体相合独创的,也实在不敢小觑一位仙帝转世的手段。
二长老闻言,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他伸出食指,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又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可说,此事涉及天机。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二长老呷了口茶,同样传音入密,语气复杂“当年之举,本就是我云氏的一场豪赌,族里那些老家伙们,如今只怕巴不得有谁能蛊惑君心摘,让他对云氏多几分羁拌,最好留下血脉…”
云擎了然,不再追问这禁忌话题。他话锋一转,直接开口,声音在静心斋内清淅响起:“二长老,关于今日宗祠镇魂碑一事,您如何看待?”
二长老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道:“现在就说这事?”不怕隔墙有耳了?他看着云擎意有所指。
云擎神色坦然,语气坚定:“擎对少君,知无不言。”
“哼!”
云擎话音刚落,凭空响起的冷哼如同冰霰击玉,清越剔透中带着能冻结神魂的寒意,正是云煌!
那声冷哼的意味不言自明——你二人方才在本君眼皮底下传音私语,转眼便说知无不言?真当本君耳聋目盲不成?
信你们才有鬼了。
“咳咳咳 !” 二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一刹,眼角细纹都透着几分慌乱。他飞快转身,装作凝望院外月色,宽大的袖袍却“故意不小心”扫过云擎,指尖还偷偷勾了勾,一副 “让你乱说,玩脱了吧” 的埋怨模样。
云擎心头巨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谁人不知这位少君脾气乖戾,最厌旁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只是两人紧张之馀实在忍不住心中哀嚎:祖宗唉,您这偷听也来得太及时、太理直气壮了吧!
那道强横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云擎全身,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云擎强反应极快,面上迅速调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无奈,旋即化为一片坦荡,朝着栖梧殿主殿方向深深躬身,声音清越如泉:
“回少君,方才与二长老传音,所言不过伤势锁碎,实不敢以此等微末私事,扰了少君清修静听。然宗祠之事,关乎族内安定,擎既蒙少君信重,自当摒除私谊,坦诚相报,绝无半分隐瞒之心,亦不敢因私废公,姑负少君。”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之前传音是“不愿以私事叼扰”,此刻汇报则是“出于公心与忠诚”,公事私情都被他一通放低姿态的陈情讲完了,相当滑不溜手。
静心院内霎时陷入沉静,只有夜风拂过竹叶的簌簌声。那股来自主殿的压迫感缓和了些许,却还在云擎身上逡巡不去,显然云煌还在“听”着。
二长老见状,连忙打圆场,嘀嘀咕咕道:“行了行了,小祖宗听着呢,有话快说有屁……咳咳,有事快禀!别眈误少君修行时间。”他这话看似粗俗,实则是给兄弟二人各自递了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