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似乎阴沉了下来,周赫泽毫不掩饰,盯着大哥周晏城。
周晏城眸光似乎很轻地颤了下,表面看不出来,但其实周赫泽的话,拉扯着他整个灵魂都震了下。
五年前,不对,马上都是六年前的事了。
分手时他二十六岁,如今他三十二了。
六年前说分手的时候,自己真的放下了吗?
周赫泽继续说。
“大哥,虽然我没实实在在谈过恋爱,但道理多少明白。”
“我只是怕你分不清,你现在这样,到底是因为你们之间有了孩子,性格使然,让你不得不承担责任。还是你真的放不下云菡?”
周赫泽很了解自己这位大哥,他骨子现实、理智,甚至有时候比较冷血。
但他同样是个守旧、传统,家族观念和责任感极强的人。
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从小循规蹈矩,对父母和老爷子的话‘唯命是从’。
直到三十几岁了,才开始反抗。
面对周赫泽的问题。
周晏城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才抬起眼眸,看着周赫泽,一字一句将内心想法表达出来。
只听他说。
“阿泽,我爱她。此时此刻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爱她。”
“至于你说的,到底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愧疚,我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你不明白,感情这种事,逻辑上很难解释。你如果问我,假如没有孩子,我还会这样吗?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不知道,也不确定。”
“可我不看没有的事。所有的假设和如果,在我这里都不存在。”
“事实就是,我们现在就是有孩子,我当初就是对不起她。”
“逻辑说来说去,没有意义。我更愿意相信是命运使然,一个又一个的因果串联,落在眼下,我周晏城,会是那个必须且唯一,要照顾她们一辈子的人。”
“而我,也心甘情愿,甚至梦寐以求,想承担这份因果。”
当年云菡十九岁,面对一个没房没车,工资不过一万多的‘周赫川’。
她都足够勇敢。
付出真心,付出所有的期待,想着和对方一起努力,创造属于两个人的家。
他呢,身家无数,哪怕周氏破产,手里的信托基金也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更不要说名下完全私有的固定资产。
他到底有什么不敢豁出去的?
说来说去,他才是自私懦弱的一方。
周赫泽紧皱的眉宇渐渐舒缓,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周晏城语重心长:“阿泽,如果我能把她带回家,不管爸妈和老爷子怎么样,希望你能真心接纳她们。”
周赫泽点头:“这些你放心。”
……
中午在集团安排好事情,下午他带上尹千,去了医院。
还顺带拿了一幅很久之前,拍卖会上买下的画。
国外名家,印象派,价值不菲。
“周总,您的胃病是长期积累下来的,之前就说过,任何人,任何毛病,最怕的就是拖延。普通病症拖成慢性炎症,炎症不及时处理,是最容易癌变的。”
“您现在的体检报告,虽然没有癌变的情况,但徜若不听医嘱,好好休息静养一段时间,风险很高。”
周晏城听着自己的情况,脑子里却全是云菡的身体。
她是不是也没听医生的话。
生病了不舍得花钱,一直拖着,才把让身体变成这样……
“王医生,我家里人的身体检查,这么多年,一直由你经手。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会去老宅跟他们汇报一次,对吗?”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态度恭谨,笑着说: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原本您的报告,也早该送到周先生和周夫人那里了。不过尹助理特地交代,说您要亲自过来,所以才没有登门汇报。”
周晏城抬手。
尹千从后面走过来,将一个包装精致的长盒子放在桌面上。
“这些年,王医生你也辛苦。这幅画是藏品,有些事,还希望你多担待。”
王医生愣了下。
尹千将拍卖会的证书拿出来,递给王医生。
“您这是?”王医生一手扶着眼镜,一手拿着证书,快速扫完上面的字,心口不由得猛震了下。
这画!
可不得了!
上个星期他跟一位好友喝茶,还刚聊到这幅画。
虽说比不上顶级名家的画作。
但如今的价值也在百万美金左右。
“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周晏城声音沉稳,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在检查结果上修改几笔,说我的病症,已经有癌变的风险,建议我到国外权威的治疔中心控制病情,否则后果非常严重,甚至死亡。”
他需要一个暂居国外的借口。
云菡治疔病情,需要一个掩护。
如果让他们知道,生病的人是云菡,他们只会落井下石,让她和孩子自生自灭。
“如果可以,这幅名画就是你的。”
王医生咽了咽喉咙,他这个人平时倒也不爱财。
金钱贿赂什么的。
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诱惑。
但眼下这幅画,确实是他这些年,最喜欢的画作之一。
“你儿子在国外深造,听说快毕业了?”周晏城看他似乎还在尤豫。
“是,犬子也是从医,很快博士毕业。”
“老爷子年纪大了,我父亲即将退休。王医生如果愿意,你儿子将来的工作,我可以帮忙安排。”
王医生连忙摆手:“没,周少误会了。这画就够贵重了,犬子的事,哪敢再麻烦您。”
周晏城:“没关系,我既然说了,依旧作数。”
王医生赶忙站起身子:“以后有什么事,您随时开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权力总会更新迭代,哪怕为了自己的儿子考虑,他都只能选周晏城。
更何况人家诚意满满。
事情就更没有不办的道理了。
……
傍晚的周家老宅宁静悠然,却在夕阳完全落下的瞬间,传来一声惊叹。
“你说什么?有癌变的风险?!”任永嫣看着王医生送来的体检报告,脸色一阵煞白。
“周总在工作上昼夜不分,饮食不规律,心情郁结,再加之没有积极治疔,眼下确实越来越严重了。”王医生语重心长道。
“之前就胃出血晕倒过好几次,嘱咐了让静养治疔,但……周总就是不配合。”
任永嫣拿着报告的手微微颤斗。
晕倒过好几次?
这事她一直都不知道!
晏城他……他身体这么严重了吗?!
“眼下的情况,我个人建议远离工作,最好出国治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