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口,周晏城站立静默片刻,才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云菡通过玻璃看见了他。
她的身体现在好多了,穿着毛衣外套,人在沙发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好些了吗?”周晏城走近,轻声问。
“还有什么事吗?”云菡省去不必要的寒喧,直接问。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温和,轻轻的,听上去没有任何抵触,甚至十分礼貌。
可其中的疏离,始终都在。
“早上说的事情,我太着急了点。你慢慢考虑,或者不考虑都行。我之后在这边,会有很多任务作上的安排,如果你愿意,我想经常来看看你们。”
温热的水在掌心化开暖意,云菡看着他,片刻后又垂下目光:“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他声音似乎多了几分急切,因为这么久了,云菡从来没有这样主动开口,说要问他问题。
云菡其实不想结婚,更不想和他结婚。
愧疚和爱,她能分清楚。
只是无止尽的纠缠,实在太累,总得想个办法结束这一切。
话题说到这里,有些事情,她想问清楚点,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之前不是有未婚妻吗?”
“没有。”周晏城干脆利落地回答她,“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我既然提出用结婚的办法,来周全穗穗的身份,肯定不会有这种事。”
云菡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其它。
“其实,只要你不找我们,也没有人会知道,穗穗是私生子。”她抿了一口温水喝下去,小声说道。
而后她抬眸,有些试探性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没说话,看着她,眼神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四周却莫名冷了很多。
好吧。
还是那样子。
得不到,所以执着。
自己越是这样,男人的征服欲或许只会更强。
还没等周晏城开口,云菡自己把话拉了回去:“我知道,不该说这样的话。虽然很多事纠缠不清,但你是穗穗父亲这件事,是完全确定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她当初瞒着所有人,一个人生下穗穗。
眼下就到了要承担后果时候。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答应结婚,可以提两个条件吗?”
云菡的语气很平静,目光也毫无波澜。
她甚至连说了两个如果。
毕竟,她真的不想结婚。
但又不想穗穗永远承担私生子的名分,更不想每次见到周晏城,他都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
说实话,她还是习惯许多年前,那个淡漠无情的他。
现在的他,她每次看见,都觉得莫名烦躁,压抑。
如果能尽快结束这一切。
那结婚也没什么,不过一张证件而已。
所以她松了口。
可这样平静的口吻,却在男人心底掀了巨大的波澜,他压制住心口的颤动:“十个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我不要生孩子。”
“第二,我必须有自由离婚的权利。”
周晏城面色凝重。
云菡蹙眉:“你不是说,十个你都答应,我才说了两个……”
周晏城确实一个都不想答应。
孩子要是能再有一个或者两个,云菡将来离婚的可能性就越小。
看他不说话,云菡继续问他:“而且你早上不是还说,如果实在不行,我们结了再离都可以吗?”
“……”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生孩子和离婚,你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我答应你。”
“那我一个月之后,给你答复。”云菡放下水杯。
她需要把事情告诉穗穗和梁桉。
而且,她也只是这样问。
她自己心里也没想清楚,这样到底可不可行?结婚以后再离婚,一定能解脱吗?
在她这里,将来分开是肯定的。
毕竟以前在一起三年,他就腻了。
历史总会重复,人也一样。
她真的很累了。
特别累。
如果再‘重复’一个三年,就能弥补年少无知犯下的错,给穗穗的身份一个交代,给梁桉换来衣食无忧的生活,那她再痛苦一次也没什么。
异国他乡,她语言精通,穗穗读的是三语幼儿园,在学校有自己的小伙伴。
唯独小桉。
他其实很不适应这里。
梁桉只是没说,但她都知道。
周晏城眼底微颤,浮现笑意,点头说好。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只是云菡在病情之下的无奈选择。
但不管怎样,这一次,他一定给她一个家,也一定会治好她的病。
……
傍晚,周晏城送云菡回了别墅。
落车之后,男人还拿了干净的围巾,给她圈在脖子上。云菡没拒绝,微颔首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周晏城目送她进去,才上车离开。
进屋之后,小桉站在窗边,穗穗也站在窗边,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看着她,看着她脖子上的围巾。
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了周晏城。
更看见了给她系围巾的周晏城。
梁桉胸口起伏,一句话没说,握紧掌心,转身去了楼上。
穗穗站在原地,仰着小脸,迟钝了很久才喊她:“妈妈……”
云菡还戴着口罩,她上前屈膝蹲在穗穗面前:“妈妈身体好多了,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穗穗其实很想问,那个男人是谁?
他真的是爸爸吗?
可他那么坏,根本不象妈妈以前说的爸爸……
但小家伙最后还是没问,只点了点头说好。
……
周晏城的专机在翌日中午落地京城。
下飞机的时候,好巧不巧,遇见了许嘉宁。
但周晏城没看见她,她也没看见周晏城吗
是许嘉宁身边的闺蜜先看见的。
“诶,这不是你联姻对象吗?”
因为上次在周家老宅的事,许嘉宁郁闷了很久,她找闺蜜疏解,两个人喝了不少酒,聊来聊去,最后突发奇想,决定去瑞士滑雪散心!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周晏城!
“什么联姻对象,原先是八字没一撇,现在是八字都没有。”许嘉宁想想还是生气,说话也没客气。
闺蜜摇了摇他的手臂:“要不上去打个招呼,展示下你的风度?我还是觉得,堂堂周家长子,为了一个所谓的小情人,放弃你这种条件的联姻对象,真是够蠢的。”
“你啊,其实还是在意。但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大度从容,好让他知道,世家出来的千金,才是他的良配,而不是外面那种小家子气的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