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城市的天际线渐渐被晨曦染上灰白。
新的一天开始。
可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鸿沟,似乎比夜色更深,比积雪更难以消融。
周晏城在京城坐立难安,忍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乘坐专机,带着助理尹千,飞往了柏城。
上飞机之前,他收到家里的消息。
母亲任永嫣发来的。
【晏城,不管怎样,一家人还是要好好的。马上元旦,我吩咐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赫泽也会回来,你到时也回来一趟好不好?全家人一起跨年。】
周晏城盯着消息很久,随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元旦,挺好。
是个适合‘送礼’的好日子。
他们这么在乎他这个长子,哪怕他心底愧疚难消,被痛苦折磨,被心碎吞噬。
他们也不愿意接纳他的孩子,接纳云菡,甚至还惦记着他联姻的事。
关心至极、至此。
那他作为将来的一家之主,也该给他们备一份厚礼,表达他的‘关心’。
任永嫣最近情绪很低落,家里人不帮她查找妹妹永歆的下落。
凌恺昌就更不用说了。
他巴不得任永歆永远找不回来。
凌家两个孩子又太小,都还在读书,她也不敢把这种事情如实告知,更不好找凌家父母。
想要找到,只能把希望放在儿子周晏城身上。
关于元旦邀约,她精心准备了很久,也请了老爷子。
可周晏城这段时间都没再回过老宅。
日常发去的问候消息,也石沉大海般,从没回复过她。
原本今天也没抱希望。
没想到,消息提示亮起,那个‘好’字映入眼帘,她激动的站起身子,黯淡许久的眼眸,终于有了些许亮光。
她就知道。
晏城不会这么狠心。
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虽然年幼时对他的管教比较少,但也是悉心呵护,关心备至。
再怎么样,云菡不过一个谈了几年恋爱的女人,怎么会比得过他们几十年的母子之情呢?
她握紧手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
飞机在g国的夜晚落地。
云菡所居住的斜对面的那栋别墅,季宋临早就将密码发给了他。
别墅定期有人打理,家具齐全,纤尘不染,但也空荡至极,在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冷清。
他让尹千回酒店休息,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尹千不放心:“老板,要不我还是留在这里,您要是有事吩咐,能方便些。”
飞机上的时候,老板身体状态不太好,吃了点特效药,睡了一觉,落地的才勉强恢复血色。
周晏城:“天亮之后,我会去见季宋临,你到时候再过来。”
尹千不好再说什么。
周晏城又吩咐了一句:“明早过来的时候,走后花园的门,不要被她们看见。”
“恩,明白。”
男人没有开房间的灯,只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径直走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帘是拉开的。
从这个角度斜望过去,能看见她们的别墅。
那里亮着暖光,窗帘拉着大半,只留了一小点缝隙。
尹千将行李安置好,悄无声息地检查了别墅内的水电和安保系统,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轻手关上门离开。
周晏城一动不动,站在落地窗前。
对面窗户的光偶尔晃动,有人影走过。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窗户的光,熄了一盏,又熄了一盏。
最后,整栋别墅都陷入黑暗,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
二楼亮了两个房间的光。
所以,他们确实是分开睡的,是吗?
这个判断,让他酸涩的心,得到片刻抚慰。
但其实,是不是都没关系。
云菡将来,身边总会有人,也总要有人。
哪怕独身主义在网络流行,但孤独终老,向来不是人类的向往。
没有人不期待幸福,迟迟没有选择婚姻,也不过是怕现实和理想背道而驰。
那个人最终会是梁桉吗?又或者其它的人……
想到这,周晏城眼底逐渐阴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将来的某一天,云菡的身边,如果站了另外一个男人?
他真的,能容忍吗?
其实之前在桐林镇的时候,在得知梁桉是她‘未婚夫’的时候,他心里很不舒服。
后来云菡告诉他,她‘爱’梁桉。
那一刻,他更加崩溃,以至于他无法理智,想用近乎强迫的手段,将云菡和孩子带走。
可没想到。
她厌恶至极,拼尽全力反抗,甚至不惜逃到深山……
周晏城在窗边站了许久。
翌日清晨,他人躺在沙发上,被一阵门铃吵醒。
他正疑惑是谁?
视线忽而被庭院外的两个小孩吸引。
“温蒂,要不还是算了,这栋别墅,好象一直没人住。飞盘不要了吧,我让舅舅再给小白买个新的。”
穗穗的性子,如今变得比之前敏感、警剔。
她不想去不认识的人家里。
温蒂的父母都是华人,她中文说的很流畅:“没关系的,穗穗。要是没人,我们可以从那边的栅栏翻进去捡。要是有人,就不用费劲啦。”
穗穗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温蒂又按了下门铃。
周晏城喉结发紧,他赶忙去洗手间看了眼自己的头发,很乱。
随手抓了两下,勉强看得过去,就想着赶紧去开门,可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又忽然顿住。
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倏地停滞。
穗穗应该不想看见他……
要是被她们知道,自己就住在斜对面,云菡是不是又会不安,又会想离开?
“好象真的没人。”温蒂叹了一声,转头对穗穗说,“我们从栅栏那边钻进去吧,飞盘就在草坪上,很近的。”
穗穗还在尤豫,小手攥着衣角:“妈妈说,不能随便进别人家。”
周晏城看着门铃监控下穗穗的小脸,拿出手机,发了一个消息。
很快,两个小孩的身边,出现了一辆车。
一个本地男人从车里下来,笑着和她们交涉,而后打开了房门,帮将草坪上掉落的飞盘捡给了她们。
两个小家伙一人说了句德语的谢谢,拿着飞盘回了斜对面的庭院。
这片局域的别墅,哪怕是外围的露天庭院,也统一装了室外供暖,虽是寒冬,但她们玩耍的局域,气温却不会刺骨。
两个孩子的身影,在太阳下追逐奔跑。
男人站在窗边,眼底柔软,看得正入神。
虚掩的入户门忽然打开,梁桉出现,对着两个小女孩说了句什么。
画面戛然而止,两个小家伙带着小狗进屋,留给他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草坪。
周晏城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千里迢迢过来,没有先看见云菡的身影,反而先看见了梁桉。
这时,电话忽然响起。
季宋临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