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滑坡!
——百分之六十的概率!
——红色预警!
——还在山里!
每一个字眼,仿佛子弹,一枪又一枪,击穿男人的心脏。
“立刻联系救援队,调直升机进山搜救,不惜一切办法,找到她们!”
他嗓音低哑。
每个字都象从齿间碾出。
……
下午三点,一场大雨落在景源县。
漆黑浓重的雨幕,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政府强制疏散村民,符晓飞和沙瑶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外婆和小猫下山。
下山之后,沙瑶照顾外婆。
符晓飞骑着摩托,四处打听梁桉他们的下落。
可谁也没有见过他们。
担忧蔓延,却又无计可施,符晓飞也只能祈盼他们早已下山,安然无恙。
下午四点,公务机落地云城。
几位本地高官亲自接机。
随后一辆辆黑色轿车,疾驰上高速,前往景源。
雨似乎越下越大。
周晏城看向窗外,焦急的心已被啃噬地四分五裂。
车子下高速没多久,刚到小院民宿附近,被当地警察拦截。
“前方山体滑坡预警,目前全路段封锁,禁止驶入,为了各位的安全,请掉头离开。”
警察身穿雨衣,尽职尽责,说得很清楚。
周晏城按落车窗。
高官秘书落车交涉。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对向驶来,停在警察面前。
“怎么里面还有人,不是说了赶紧撤离!不许再进去了!全部退到警戒线之外,里面很危险!”
符晓飞穿着雨衣,握着车把手,雨水很大,他声音吼出来问:
“警官,你们前面巡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
“男的右小臂残缺,女的很漂亮,小孩子大概三岁,皮肤很白,长得很乖。”
“他们之前也在山里,预警通知他们没收到,我担心他们没……”
话音未落,周晏城推开车门,大步上前,情绪激动:“云菡还在山里?!”
符晓飞认出他,愣了下,装傻。
“你谁啊?认错人了吧。”
说着就要拧油门离开。
却被跟着落车的卫天佑拦住,还顺手转走了他的摩托车钥匙。
“人命关天,麻烦你说句实话,云菡她到底在哪?”雨水打在男人脸上,他一字一句,恳求一般,“我可以安排人救她。”
符晓飞看着对方,心中尤豫。
他转过头去,黑压压的雾山,宛若蛰伏的深渊巨兽。
天灾面前,人的性命渺小如蜉蝣。
他们三个人,一个手臂残缺,一个腿脚不好,一个尚且孩童。
雾山地势险峻,晴天都难走。
更何况最近总是下雨。
符晓飞咬牙,最后实话实说。
“你们逼得太紧,还要抢她的孩子,他们怕连累我们,昨天半夜就走了。可我问遍了周围的人,没有人看见他们下山。”
“眼下,多半还在山里!”
雾山出来的路,全靠步行,起码一天时间。
之前联系的电话他打过,一直关机。
四周能找的,能问的,全部问过了,谁都没有见过他们。
周晏城手指蜷缩握紧,喉咙传来血腥。
他忍了又忍,才维持住冷静,看向卫天佑:“直升机能进来吗?”
卫天佑表情复杂:“已经调过来了,在隔壁市。而且试过了……雨太大,山上天气复杂,根本飞不上去。”
车内的人全部下来,站在一侧。
几位高官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示意手下过去撑伞。
“周总,您朋友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半夜下山的话,或许已经在山下了。”
“是啊,现在雨这么大,雾山地势险峻,全部人都转移了,贸然进去,反而危险。”
所有人都在劝。
山风卷着暴雨打在脸上,周晏城指尖发颤,不安感从脚底蔓延。
他抬眸看向远方的山。
危峰兀立,雨幕笼罩。
若隐若现的山体轮廓线,似狰狞的獠牙恶魔,正张牙舞爪蓄势待发,等待生灵喂养。
他转身,将驾驶座的人拽下来。
“周总!”卫天佑急忙阻拦,“这太危险了!山体随时可能——”
“滚开!”男人眼底猩红,“她和孩子,必须找到!”
油门轰然,车子冲出黄色警戒线。
卫天佑睁大眼睛,连忙坐上第二辆车,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
山体发出阵阵轰鸣。
碎石开始滚落。
周晏城感觉车子在震动。
随后山体的轰鸣声越来越剧烈。
他握紧方向盘,死死盯住远方。
忽然!
只见雨幕中,雾山主峰一侧的岩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
“轰——”
一声巨响撕裂空气!
山顶的土层如被巨斧劈开。
周晏城眼睁睁看着山体崩裂,房屋、树木和石沙宛若洪流,倾泻而下!
那一刻,他近乎疯魔。
卫天佑紧跟其后,眼看老板的车子还在加速。
他咬紧牙关,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轮胎与地面摩擦,刺耳尖啸。
后车猛地向前冲去,抵住前车侧边,将车逼到里侧山体。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辆车摩擦出火花。
死死抵住几十米之后。
周晏城驾驶的车被挤压逼停。
卫天佑一个急速漂移,将车子横在前方。
他赶忙落车,拦住打开车门,还要往前去的周晏城。
“老板!”
“滚!”
“老板……”
“滚啊!”
“轰——”
又是一声巨响,大地仿佛在嘶吼,远处山体出现第二次坍塌。
周晏城被卫天佑死死拦住,瞳孔剧烈收缩。
他目睹翻滚的石流形成一片死亡的浪潮,吞没了半山村庄的房屋。
远处传来村民惊恐的喊叫。
警察的哨声尖锐回响。
可周晏城似乎什么也听不到。
“老板!再往前会死的!”
卫天佑声音嘶哑,雨砸在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男人象被硬生生抽去脊柱,身心崩塌,失去支撑,整个人跌跪在地。
他双目赤红。
死死盯着滑坡的方向。
雨水顺着睫毛滴落,男人心脏被利刃穿透,喉咙里溢出几声艰难的呜咽:“她们还在里面,她们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