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败逃，石敬塘军彻底崩溃。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李存孝和王璟若合兵一处，追杀十余里，斩首近万，俘虏两万，缴获粮草器械堆积如山。
直到日头西斜，残阳如血，两军才收兵回营。
洛阳城南的原野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破的旌旗在秋风中无力飘动，受伤的战马在尸堆中哀鸣，乌鸦成群结队地盘旋，准备享用这场血腥的盛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焚烧尸体的焦臭，令人作呕。
王璟若与李存孝在战场上并辔而行，检视战果。两万边军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收缴兵器。
“秦王殿下千里来援，神兵天降，此战之功，首推殿下。”王璟若在马上拱手。
李存孝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叹道：“终究是来晚一步，让洛阳军民受苦了。”他转头看向王璟若，眼中满是赞赏，“倒是你，以寡敌众，坚守城池，果然非当年晋阳城中的毛头小子了，看来你多年军中之功是名不虚传。”
王璟若谦道：“殿下过誉。若无殿下及时来援，洛阳恐已不保。”他顿了顿，正色道，“晋王殿下已在城中备下酒宴，为秦王殿下及边军将士接风洗尘。还请殿下入城。”
李存孝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皇兄如何了？”
王璟若脸上露出黯然之色，将当日兵变之事详细说与李存孝细听。
听罢王璟若的叙述，李存孝长叹一声：“我那皇兄，却也是个要强的人，与当年燕王听闻父皇驾崩后自挂皇陵前竟是一般无二。”
随后两人并辔入城。城门处，李从善已率文武百官亲迎。他虽经历血战，面色疲惫，但仍举止得体，气度雍容。见到李存孝，他率先躬身：“王叔千里勤王，救洛阳于危难，此恩此德，从善没齿难忘。”
这一声“王叔”，让李存孝心中一暖。他下马行大礼：“臣李存孝，拜见殿下。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李存孝的这一礼，不仅仅是对储君亲迎的谢礼，更是变相承认了李从善继承大统的正当性，因此李从善身后百官也对着李存教齐齐躬身。
“王叔不必多礼。”李从善连忙将他扶住，“若非王叔神兵天降，洛阳恐已不保。请王叔入城，将士们浴血奋战，也该好好犒劳。”
当夜，洛阳城内举行庆功宴。虽然城外尸骨未寒，但必要的仪式却不能少。李存孝亲自确认了遗诏与“龙凤承天佩”，更承认了李从善的正统身份，正式表示效忠。朝廷上下，终于有了真正能够震慑四方的强力支柱。
宴至中途，王璟若借故离席，登上城楼。夜风吹散了些许血腥味，但战场上焚烧尸体的火光依旧映红半边天。杜厚朴跟了上来，低声道：“大人，初步清点，我军伤亡三千余人，其中战死一千二百人。石敬塘军伤亡约万余，被俘两万余，溃散万余。石敬塘本人率残部约八千人向东南逃窜，应是想投奔汴州而去。”
王璟若点头，目光依旧望着东南方向：“待明日天明，我等便率兵追击，希望他们不要来得太晚。”
“何人要来？”杜厚朴疑惑道。
王璟若微微一笑，随后说道：“秦王率边军到此，但西北不可无人镇守。草原各部虽然平静，但若是被其窥得虚实，难保不会有虎狼之心。因此我还多留了一手，定要彻底解决石敬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杜厚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拱手道：“末将这就下去准备！”
就在洛阳城中欢庆胜利之时，石敬塘的残兵败将正在荒野中狼狈行进。八千余人丢盔弃甲，士气低落，如丧家之犬。
夜色如凝固的墨，厚重得仿佛能拧出汁液。秋风从北方的原野上呼啸而来，切割着仓惶东行的败军。石敬塘骑在一匹瘸腿的枣红马上，肩头裹着的伤布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又在风中冻成硬邦邦的血痂。每一次颠簸，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不敢哼出声。
回头望去，八千余残兵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拖出一条蜿蜒而狼狈的长龙。这支昨日还威风凛凛的河东精锐，如今已面目全非：旌旗残破，半数以上只剩光秃秃的旗杆；甲胄歪斜，许多人连头盔都丢失了，露出蓬乱的头发；兵器更是丢了大半，不少人手里只握着半截断矛或卷刃的刀。队伍行进间，除了急促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和战马疲惫的响鼻，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那是一种败军特有的死寂，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副将刘行策马靠近，这位跟随石敬塘数年的副将脸上布满血污，左颊一道箭伤深可见骨，只用布条草草包扎。他压低声音，嘶哑如破锣：“将军，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已连续行军四个时辰，马匹倒毙了三十多匹，步卒中伤者过半，再走下去，不用追兵赶到，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石敬塘何尝不知？他胯下这匹河西骏马，此刻也是口吐白沫，四蹄打颤，随时可能倒地不起。可他不敢停——王璟若的追兵随时可能如狂风般席卷而来。他强打精神，目光扫过黑暗中影影绰绰的队伍，声音如铁：“传令下去，前方十里处有小河，河上有桥。到了对岸，全军休整一个时辰！”
这命令在队伍中艰难传递。早已到了极限的士兵们听到“休整”二字，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光。有人加快脚步，有人互相搀扶，更多人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凭本能前行。
天色渐渐泛白，东方天际露出一抹惨淡的鱼肚灰。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刺破夜幕，队伍终于看到了那条小河。河面不宽，约三丈余。一座简陋的木桥横跨河上，桥身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虽显破旧，但在这荒原上已是难得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