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熊猫果赖蹲在桃源村打谷场的临时指挥中心里——现在这里已经不再是简陋的竹棚，而是用维度技术临时搭建的“宣誓仪式准备区”。整个打谷场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百个光点——代表已经宣誓或准备宣誓的文明意志投影。但实际上亮着的只有八十三个。
距离李三土定下的八十天期限，已经过去七十九天。
距离一百个文明的目标，还差十七个。
时间还剩最后一天。
果赖爪子抱着一桶特制的“决战前夜爆米花”——据说是根据各种紧张情绪调制的，吃起来一会儿像“完了完了要输了”，一会儿像“冲冲冲还能赢”。它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盯着那些光点，熊耳朵耷拉着。
“八十三个”它小声嘀咕，“离一百还差十七个，离最低生效阈值八十个只多三个。这也太悬了。”
小维飘在平台中央，正在调试意志力场共振系统。她今天穿了一套特别正式的能量礼服——不是工程师制服，是仪式性的长袍，上面绣着锚点网络的纹路和桃源村的麦穗。
“八十三个是确认宣誓的。”她头也不回，“还有九个文明说‘今天会给出最终答复’。如果它们全部加入，就是九十二个。”
“如果全部拒绝呢？”果赖问。
“那就是八十三个。”小维顿了顿，“刚好超过最低阈值三个。”
平台边缘，李三土正在和格伦、李大牛做最后的检查。
仪式平台的设计很特别——不是高台，不是殿堂，就是一个简单的圆形，用桃源村的青石板铺成，边缘种了一圈正在开花的油菜。中央悬浮的一百个光点下方，对应着一百个蒲团——不是椅子，是蒲团，来自不同文明的传统坐具：水晶文明的发光晶体垫，海洋文明的水泡软垫，机械文明的金属网格垫，还有桃源村的麦草蒲团。
“让他们坐在地上，是您的主意？”格伦问李大牛。
李大牛点头：“站着太累，坐着舒服。坐着舒服了，心就静了，宣誓才真心。”
他看着那些蒲团，咧嘴笑：“而且啊，坐着比跪着强。跪着是求人，坐着是平等。”
李三土检查着意志力场共振器的最后参数。这台设备是小维和机械文明合作设计的，能把各个文明的意志波动同步、放大、融合，形成足以在维度层面具象化的契约力场。
“强度够吗？”他问小维。
“如果八十三个文明全部真心实意，够。”小维调出模拟数据，“但如果有杂念、有敷衍、有保留力场强度会打折扣。可能需要九十个以上才能保险。”
李三土看着那些还暗着的光点。
最后九个摇摆文明。
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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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开始前三小时，打谷场已经挤满了人——或者说，挤满了各种文明形态的代表。有些是投影，有些是真身，有些介于两者之间。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水晶文明的光解清香，海洋文明的湿润咸味，机械文明的润滑油味，还有桃源村的泥土和饭菜香。
果赖的点心铺今天免费供应“宣誓加油点心”——用各文明特产混合做的彩色米糕，取名叫“百味同心糕”。排队领取的队伍从打谷场一直排到村口。
就在仪式即将开始时，第一个意外出现了。
凯恩来了。
不是投影，是真身。他今天没穿那身星辰长袍，就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衫，像个普通的老人。他走到李三土面前，沉默了一会儿。
“我代表星辰文明，”他说，声音很平静，“申请加入宣誓。”
打谷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凯恩，看着这个曾经最激烈的反对者。
“为什么？”李三土问。
凯恩看向那些蒲团，看向那些来自不同文明的坐具，看向李大牛蹲在田埂边抽烟的背影。
“因为我女儿。”他轻声说，“她昨天问我：‘爸爸，如果我们永远需要别人指导，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他顿了顿：“我回答不了。”
凯恩抬起头，看着李三土：“所以我来了。不是为了支持你，是为了回答我女儿的问题——我们选择长大试试。”
李三土点头：“欢迎。”
星辰文明的光点亮起。
八十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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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开始前两小时，第二个意外。
传送阵亮起，一群很奇怪的存在走了出来。
它们像是一团团流动的色彩，没有固定形态，像打翻的调色盘在空气中晕染。领头的那个“色彩团”飘到平台中央，发出悦耳的、像风铃般的声音：
【我们代表三十七个关联文明，申请加入宣誓。】
全场哗然。
六维？那个给果赖发邀请函的味觉艺术家联盟？
果赖从点心铺里冲出来，爪子还沾着面粉：“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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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那团主色彩——轻轻波动：【我们品尝了你的‘归家’点心。我们感受到了‘根’的味道，感受到了‘连接’的温暖。我们认为这种味道值得保护。】
它顿了顿：【所以我们联系了我们影响范围内的三十七个低维文明——都是美食文化丰富的文明。它们同意，以‘味觉艺术共同体’的名义，集体加入宣誓。】
三十七个？！
李三土心头一震：“你们确定？这可不是游戏。”
【确定。】空的声音变得严肃，【美食是文明的一部分，而文明的多样性，是宇宙最珍贵的味道。我们不想看到所有文明都变成‘标准营养餐’的味道。】
小维快速计算：“三十七个加上已有的八十四个一百二十一？等等，超过一百了！”
但空摇头：【不，我们三十七个文明只算一个‘集体意志单位’。因为我们的宣誓是基于共同理念——保护文化多样性。意志力场会更强，但数量上算一个。】
一个单位，但意志强度可能抵得上十个普通文明。
“可以。”李三土点头，“欢迎。”
新的光点亮起——不是普通的光点，是流动的、像彩虹般的光晕。
八十五个。
但质量大大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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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开始前一小时，第三个意外。
也是最震撼的一个。
传送阵再次亮起，这次的光芒无法形容。像是把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概念都压缩在一起，然后炸开。
从光芒里走出来的，是七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架构师委员会。
全部七位，投影降临。
打谷场瞬间死寂。
连果赖都吓得爆米花桶都掉了。
1号秩序派的投影——那棵生长与枯萎并存的树——发出浑厚的声音：【我们来观察。】
2号自由派的火焰跳跃：【来看热闹！看你们怎么搞！】
3号平衡派的立方体温和地说：【也来见证。】
另外四个存在没有出声，但它们的“存在感”笼罩了整个打谷场。
李三土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欢迎。但今天的仪式，是我们文明的内部事务。”
【我们知道。】1号说，【我们只观察，不干预。这是我们答应过的——给你们一百天时间。】
它顿了顿：【但我们需要确认你们的意志是否足够。如果不够，契约无法生效，你们必须从三个选项中选择。】
压力。
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连那些已经亮起的光点，都开始微微闪烁——有些文明动摇了。
就在这时，李大牛站起来。
他走到平台中央，没看那些高维存在，而是看向所有文明代表。
“各位，”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咱们今天聚在这儿，不是为了给谁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咱们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指向那些蒲团：“愿意坐下的，就坐下。不愿意的，可以走。但坐下了，就得想清楚——你是真心想跟旁边的兄弟姊妹，一起走一条新路？还是只是来凑个热闹？”
他顿了顿：“我种了一辈子地。我知道——庄稼能不能长好，不看天，不看地，看种庄稼的人用不用心。今天也一样。”
说完，他走到桃源村的蒲团前，盘腿坐下。
闭眼，静默。
像一尊石像。
几秒后，格伦走到知识文明的晶体垫前，坐下。
小维飘到自己的位置——一个特制的能量悬浮垫，坐下。
果赖跳到自己的熊猫造型软垫上，坐下。
一个接一个。
水晶文明的棱镜坐下，躯体内的光路稳定下来。
海洋文明的娜迦坐下，水泡不再波动。
机械文明的ax-7坐下，外壳嗡鸣变得规律。
星尘文明的尘光、涅盘文明的余烬、忏悔者文明的阿光
星辰文明的凯恩，深吸一口气，坐下。
六维味觉艺术家联盟的空，化作一道彩虹，融入那个特殊的光晕中。
八十四个光点——现在是八十五个——全部稳定下来。
光芒虽然强弱不一，但都在坚定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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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正式开始。
时间：联盟标准时正午。
阳光正好，洒在打谷场上，把青石板照得发亮。油菜花的香气混在风里，飘散开来。
李三土走到平台中央，面对所有宣誓者，背对着那七个高维存在的投影。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祈求恩赐，不是为了挑战权威，是为了宣告。”
他的声音通过意志力场共振器，传达到每个宣誓者的意识深处。
“宣告我们的存在，宣告我们的权利，宣告我们的选择。”
他顿了顿，开始宣读契约的核心誓言——这是八十天里，所有参与文明共同起草的：
“我们，多元宇宙的文明，无论维度高低、历史长短、形态差异，在此宣布——”
，！
所有宣誓者同步发声，声音通过各自的翻译系统，汇成一片无法形容的共鸣：
“我们拥有平等的生存权、发展权、自主权。”
“我们尊重彼此的差异，保护文明的多样性。”
“我们愿与所有存在——包括更高维度——以平等、尊重、透明的方式互动。”
“此誓，以文明集体意志为证。”
誓言念完的瞬间，意志力场共振器发出嗡鸣。
平台上空，那八十五个光点开始旋转，像星云，像旋涡，像跳动的心脏。
光芒从每个光点中涌出，汇聚到中央，形成一道冲天的光柱。光柱不是直射天空，是刺入维度屏障——刺入那个无形的、分隔着高维与低维的边界。
小维盯着监测屏，声音颤抖：“力场强度在上升！突破阈值了！”
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粗。
打谷场上，宣誓者们闭着眼睛，但表情坚定。有些在流泪——以各自文明的方式：水晶文明的光路溢出光粒，海洋文明的水泡泛起涟漪，机械文明的外壳微微发烫
而在维度屏障的另一端，架构师委员会的七个投影，静静地看着。
2号自由派兴奋地跳跃：【哇！真的成了？！】
1号秩序派沉默。
3号平衡派轻声说：【看，他们做到了。】
光柱终于达到顶峰。
然后，在维度屏障上，显化出文字。
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不是图形，不是符号。
是直接刻在存在层面的“理解”。
所有生命——无论在哪一个维度，无论用什么方式感知世界——在这一刻，都“看到”了，都“明白”了：
《多元宇宙文明平等契约》
签订方：下方署名处，八十五个文明的光点在闪烁。
见证方：架构师委员会七个投影的印记。
内容：那些誓言，那些条款，那些承诺
以维度结构为纸，以文明意志为墨，以存在本身为印。
契约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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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缓缓消散。
打谷场上，宣誓者们睁开眼睛，互相看着。
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是果赖，它跳起来，挥舞爪子：
“我们成功了？！成功了？！啊啊啊我的天！”
欢呼声爆炸了。
各种形式的欢呼：光芒、水泡、嗡鸣、笑声、哭声
李三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狂欢的生命，眼睛发热。
他做到了。
他们做到了。
不是一百个，是八十五个。
但足够了。
李大牛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看，我说什么来着？用心种，庄稼就能长。”
李三土点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架构师委员会的投影飘到平台中央。
全场再次安静。
1号秩序派开口，声音复杂：【契约成立。游戏设计师联盟承认《多元宇宙文明平等契约》。】
2号自由派大笑：【恭喜！你们这些小家伙，真的做到了！】
3号平衡派温和地说：【自即日起，所有文明自动获得‘合作维护者候选资格’，可通过贡献晋升。联盟将逐步公开维护数据，接受监督。具体细则我们后续协商。】
它顿了顿：【现在，你们可以庆祝了。】
七个投影开始变淡。
在完全消失前，3号平衡派看向李三土，投来一个欣慰的眼神。
像老师说：孩子，你毕业了。
然后，它们消失了。
打谷场上，只剩下狂欢的文明，和那个悬浮在空中、永恒旋转的契约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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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持续了一整夜。
果赖的点心铺被吃空了三次。
小维和ax-7在讨论技术细节。
格伦和阿光坐在田埂边，聊着过去的错误和未来的可能。
凯恩找到李大牛，两人蹲在田边抽烟，没说话，但气氛缓和了。
李三土独自走到祠堂。
太极钟的钟摆，今天摆动的节奏特别轻快。
“钟老，”他说，“我们做到了。”
【嗯。】钟声温柔，【但记住，契约只是开始。执行、监督、调整路还长。】
“我知道。”李三土抬头看着祠堂的屋顶，“但至少我们有了开始的权利。”
月光从屋顶的瓦缝漏下来，洒在他脸上。
很亮。
像希望，终于照进了现实。
而在打谷场上，契约文字还在旋转，像永恒的承诺。
像在说：
从今天起，我们站着对话。
以平等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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