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形设计师辞职后的议会,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新的主持人选举需要时间,但锚点评估的争议等不了。水晶文明和海洋文明的抗议声越来越高,植物文明甚至发出了“如果被迫移交锚点,我们将启动自毁程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威胁。
紧急会议再次召开,这次没有固定主持人,由三方派系轮流主持——结果是更乱了。
李大牛在联盟办事处看着全息投影里的闹剧,摇头叹气:“这还不如咱们村开社员大会有秩序。”
投影里,激进派的焰心正在主持,但他显然缺乏经验。反思派代表不断打断他:“你上次投了桃源村通过,有失公正!应该回避!”
焰心脸红脖子粗:“那是基于事实!”
保守派的凯恩冷冷地说:“事实是,你们激进派想用评估来清洗议会。”
“清洗是为了净化!”一个年轻激进派代表喊道。
反思派的藤蔓代表慢悠悠说:“净化?就像纯净派那样净化?”
这话戳到了痛处。焰心拍桌子:“我们和纯净派不一样!”
“手段不同,目的一致——排除异己。”藤蔓代表继续火上浇油。
会场乱成一锅粥。
熊猫果赖一边嗑瓜子一边评论:“他们需要个裁判。或者……需要一盘瓜子?磕瓜子的时候吵架会温和点。”
就在这时,全息投影的画面突然切换到了李三土的脸。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是小维操作失误,把桃源村这边的监控画面切到了议会主屏幕。
李三土出现在巨大的议会屏幕上,表情平静地看着会场里的混乱。
短暂尴尬的沉默后,凯恩开口:“李三土设计师,既然你们看到了,有什么看法?”
这是将了一军。
李大牛在旁边小声说:“儿子,别接话,这是陷阱。”
但李三土思考了三秒,开口了:“我确实有个看法,但不成熟,可以分享吗?”
焰心点头:“请说。”
反思派的藤蔓代表阴阳怪气:“又是架构师的得意门生,肯定是为中立派说话。”
李三土没理会,直接说:“我看到三派在争论:保守派要严格标准,激进派要彻底改革,反思派要公平透明。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问题的根源是:锚点守护权限该由谁决定?”
会场安静了些。
“现在的方式是议会决定,”李三土继续,“议会内部斗争,决定权就成了政治筹码。今天这个派系得势,就用这套标准;明天那个派系上台,就换套标准。锚点守护文明疲于应付,锚点网络建设也受影响。”
凯恩皱眉:“那你说该怎么办?”
“把决定权还给锚点自己,”李三土说,“我提议‘锚点自治方案’。”
全场哗然。
焰心眼睛亮了:“具体说说!”
李三土调出他准备好的方案草案——其实这几天守护小组一直在讨论这个可能性。
草案投影在议会屏幕上:
《维度锚点自治管理方案(草案)》
核心原则:
1 自主管理:每个锚点由当地文明自主管理,自负其责。
2 议会支持:议会提供技术、资源、安全保障支持,但不干预具体管理。
3 联盟协作:锚点之间通过守护者联盟互相支援、交流经验。
4 严禁垄断:任何文明、派系不得控制多个锚点,防止权力集中。
5 动态评估:评估不是门槛,是服务——议会帮助锚点发现问题、提供改进建议,但不以评估结果剥夺管理权。
凯恩第一个质疑:“如果文明没有能力管理怎么办?比如植物文明,他们承认自己‘逻辑能力有限’。”
植物文明的全息投影这时候传来信息,缓慢但坚定:“我们……有千年的……共生智慧……知道怎么……守护家园……只是不会……表达成……你们的逻辑……”
李三土解释:“能力可以培养。议会可以提供培训,联盟可以经验共享。但不能因为‘暂时不会’就剥夺资格。就像教孩子走路,不能因为他走得慢就不让他走。”
反思派代表问:“那如果自治的锚点管理不善,导致危机呢?”
“联盟互助机制介入,”李三土说,“一个锚点出问题,其他锚点支援。实在无法解决,议会作为最后保障出手——但这应该是例外,不是常规。”
焰心追问:“严禁垄断怎么执行?如果有文明暗中控制多个锚点呢?”
“建立公开透明的监督机制,”李三土早有准备,“所有锚点的管理团队、资源流向、重大决策公开可查。联盟成员互相监督。议会设立独立的监察委员会,但成员来自各文明,不是单一派系。”
方案很完整,但冲击了议会的权力结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保守派的一个老代表——石雕般的生命——缓缓开口:“年轻人,你知道这个方案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议会放弃了控制权。意味着多元宇宙的发展将更加……不可预测。”
李三土点头:“我知道。但不放权,就会继续内斗。锚点网络建设已经因为内斗延误了。按照倒计时,我们只有不到一百年了。”
他调出维度不稳定的数据曲线:“每拖延一天,就有更多文明承受风险。是继续争论谁该掌权,还是先解决问题?”
这话说到了痛处。
激进派内部开始讨论。反思派也在窃窃私语。保守派表情复杂。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是立方导师。
这位一直保持低调的资深设计师站起来,走到发言席。他的立方体身体发出柔和的光。
“我支持这个方案,”立方导师说,“不是因为我是中立派,而是因为这是对的。创世设计的核心精神是什么?是尊重生命自主,提供环境支持,但不强加意志。现在的议会管理方式,已经背离了这个精神。”
他看向三派代表:“我们总担心‘失控’,所以想控制。但真正的安全不是来自控制,而是来自系统的韧性——多元的、分布的、自治的锚点网络,比中央控制的网络更抗风险。”
凯恩犹豫:“但是……”
“我知道你们的担忧,”立方导师温和地说,“怕低维文明犯错,怕网络分裂,怕责任不清。但方案里有保障机制:议会支持、联盟互助、监察监督。这不是放任自流,是共同治理。”
他顿了顿:“而且,这个方案可能解决议会的内斗——因为权力分散了,争夺就没那么激烈了。”
这话打动了很多人。
焰心率先表态:“我代表激进派支持!这符合我们‘去中心化’的理念!”
反思派的藤蔓代表思考后也说:“如果真能做到公平透明,我们也可以支持。但细节需要完善。”
保守派内部有分歧。凯恩看向其他老代表,有人摇头,有人点头。
最后凯恩说:“我们需要时间研究细节,评估风险。”
立方导师点头:“当然。我建议成立三方联合工作组,细化方案。同时,暂停所有锚点评估争议,维持现状,等方案确定。”
这个提议相对温和,获得了通过。
工作组名单很快确定:凯恩代表保守派,焰心代表激进派,藤蔓代表(名字是“蔓思”)代表反思派,李三土代表锚点守护者联盟,立方导师作为顾问。
会议结束后,李三土收到了无数条私信——有赞扬,有质疑,有威胁。
熊猫果赖看着信息列表:“哇,你成名人了!这个人说你是‘打破僵局的天才’,这个人说你是‘危险的无政府主义者’……无政府主义是啥?不要政府?那谁发工资?”
李大牛拍它脑袋:“就知道工资!这是理念问题!”
苏晓婉却担忧:“儿子,你被推到风口浪尖了。接下来工作组的压力会很大。”
李三土点头:“我知道。但这是唯一能让锚点网络继续推进的路。”
工作组第一次会议在第二天举行。
地点选在了中立区——一个漂浮在维度间隙中的会议室,不属于任何派系。
五人围坐。气氛比议会会议好得多,但还是有张力。
蔓思(藤蔓代表)第一个开口:“我先说反思派的底线:必须确保小文明不被大文明压迫。现在的锚点分布,高维文明占了多数。如果自治,他们可能利用技术优势控制低维锚点。”
焰心反驳:“但方案严禁垄断!”
“怎么执行?”蔓思问,“高维文明可以暗中扶植代理人,或者用技术‘援助’换取控制权。这种事历史上发生过。”
凯恩难得地赞同蔓思:“这是个实际问题。技术差距会导致事实上的不平等。”
立方导师看向李三土:“你有什么想法?”
李三土早有准备:“建立‘技术共享库’。议会将所有锚点相关技术公开,提供免费培训和设备。同时设立‘技术伦理委员会’,审查任何文明向其他文明提供超出标准的技术支持——防止技术倾销。”
“那资源差距呢?”蔓思继续,“有些文明富有,有些贫穷。富有的文明可以建设更好的防御,贫穷的可能连基础维护都困难。”
“联盟互助基金,”李三土说,“每个锚点根据能力缴纳会费,用于支持贫困锚点。但会费比例设上限,防止富者多缴换取话语权。”
焰心补充:“还可以有‘文明结对帮扶’,一个高维文明帮助一个低维文明,但结对关系公开,帮扶过程透明。”
凯恩点头:“这些都可以写进细则。但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自治的锚点做出危害多元宇宙的决定呢?比如某个文明想利用锚点攻击其他文明?”
“联盟有集体安全机制,”李三土说,“任何攻击行为,其他锚点联合制止。议会作为最终仲裁和执法者。”
讨论持续了五个小时。
最终,方案细则初稿完成,包含:
1 自治权:锚点完全由当地文明管理。
2 支持体系:议会提供技术、资源、安全保障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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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联盟机制:锚点通过联盟互助协作。
4 监督体系:公开透明的监督机制,防止权力滥用。
5 制衡措施:技术共享、资源调配、安全联防。
接下来需要向议会全体汇报。
但就在汇报前夜,出了意外。
立方导师被议会道德委员会传唤——有人举报他“在锚点选址中存在利益输送”,证据是一份疑似他签名的文件,将某个优质节点分配给了他的“故乡文明”。
消息传来时,工作组正在最后修改方案。
焰心拍桌子:“这是陷害!立方导师是最公正的设计师!”
蔓思慢悠悠说:“但证据看起来……很真实。”
凯恩表情严肃:“如果证据确凿,立方导师必须回避。工作组也需要重组。”
李三土立刻联系立方导师,但通讯被屏蔽——道德委员会调查期间,嫌疑人不得与外界联系。
熊猫果赖气得跳脚:“又是政治斗争!他们想把立方导师搞掉,因为他是自治方案最坚定的支持者!”
李大牛分析:“如果立方导师倒下,方案可能被搁置。工作组重组,新的顾问可能是反对派。”
情况危急。
李三土想了想,说:“我们帮立方导师洗清嫌疑。”
“怎么帮?”焰心问,“我们连证据都没看到。”
“证据总有漏洞,”小维说,“如果真是陷害,伪造的文件一定有破绽。我们可以申请作为‘相关方’参与调查,要求查看证据。”
这个提议很大胆。
按照议会规则,道德委员会的调查一般不公开。但如果相关方有充分理由,可以申请旁听。
李三土作为锚点守护者联盟代表,立方导师的方案关乎联盟未来,确实算相关方。
申请提交后,经过激烈争论,最终批准:允许李三土和一位工作组代表旁听。
焰心主动请缨:“我去!我年轻,不怕得罪人!”
调查听证会在第二天举行。
道德委员会的会议室庄严肃穆,七个委员坐成一排,中间是大理石主席(就是之前指控架构师的那位)。
立方导师站在被告席,他的立方体光芒暗淡,但姿态依然挺拔。
证据投影出来:一份签名文件,日期是五年前,内容是批准将一个重要的维度节点分配给立方导师故乡的文明。文件有他的电子签名和生物特征印记。
大理石主席问:“立方导师,这是你的签名吗?”
立方导师仔细查看:“印记特征符合,但我不记得签过这份文件。五年前我正在负责‘新芽’项目,不参与节点分配。”
“但证据显示你参与了,”主席冷冷地说,“而且,你的故乡文明确实获得了那个节点。”
焰心举手要求发言。
批准后,他走到证据投影前:“我能看看文件的元数据吗?比如创建时间、修改记录?”
主席犹豫后同意。
小维在后台协助分析(她通过李三土的终端远程接入)。元数据显示:文件创建于五年前,但最后修改时间是……三个月前?
“这里有篡改痕迹,”小维通过李三土说出来,“文件内容创建于五年前,但签名区块是三个月前添加的。看这个时间戳的加密方式——用的是三个月前才升级的新算法,五年前还没有这种算法。”
全场哗然。
主席脸色变了:“这可能是系统错误……”
“或者是故意伪造,”焰心紧追不舍,“我要求进行独立技术鉴定!”
道德委员会内部出现分歧。有的委员主张继续调查,有的觉得证据确实可疑。
最后决定:暂停听证,进行独立鉴定。
鉴定结果需要三天。
这三天,议会内暗流汹涌。
工作组暂停工作,等待结果。
桃源村里,熊猫果赖研发了“耐心等待糕”:“吃了能让人冷静等待结果,效果轻微但真实!”
第三天,鉴定结果出来了:文件系伪造。签名区块是三个月前用高级技术手段添加的,模仿了立方导师的印记特征,但深层次分析发现了细微差异。
立方导师洗清嫌疑。
但更惊人的是:技术分析追踪到伪造者——是道德委员会内部的一个技术人员,而他的上级是……反思派的一位高层代表。
揭露后,那位代表辩称“是为了测试道德委员会的监督能力”,但没人信。
他被迫辞职。
立方导师回归,但经历此事后,他更加坚定:“议会需要改革。现在的制度容易被利用。”
自治方案的支持率因此大幅上升——连很多保守派都认为,分权可以减少这类陷害事件。
最终投票日到了。
全息议会大厅座无虚席。
李三土作为方案主要提案人,做最后陈述。
他没有用复杂术语,用了桃源村的比喻:
“咱们村有口老井,以前是村里统一管理,几家大户争管理权,吵得不可开交。后来改成各家自己打水、自己维护,但井还是大家的井,谁家缺水了别家就帮一把。现在井水更清了,吵架也少了。”
“锚点就像这口井。交给最靠近它、最需要它、最珍惜它的人管,才是最好的办法。”
投票开始。
漫长的一分钟后,结果揭晓:
方案通过。
议会内战,暂时画上句号。
但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熊猫果赖在庆祝时说:“我觉得……还需要一顿和解宴。我研发了‘团结一锅炖’,把所有文明的特色食材炖在一起!”
大家笑了。
在笑声中,多元宇宙迎来了新的治理模式。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是执行。
方案是纸上的,路要一步步走。
李大牛拍拍儿子肩膀:“干得不错。但接下来更难——要让方案落地,让大家都遵守。”
李三土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联盟,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窗外,锚点的星光闪烁。
新的秩序,在星光中诞生。
旧的斗争平息了,但新的挑战,已经在路上。
熊猫果赖已经在厨房忙活:“先吃饱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建设新秩序!”
也许,它说得对。
毕竟,再伟大的变革,也需要从一顿饱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