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观星台,卷起石案一角未收的草案纸页。林宵的手还按在纸上,指尖能感受到玉简残留的微温。灵鹤早已化作天边一点流光消失不见,四境共议会的余音也随夜色沉了下去。他没动,赵梦涵也没动。
她站在三步开外,银发垂落肩头,素白长裙在风里轻轻摆。指尖那缕寒气已经散了,但掌心仍贴着玄冰镯,随时能凝出杀招。
“还没完。”林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赵梦涵没问什么没完。她知道。
外面的局定了,可屋里的鬼还在。
檐角阴影一颤,一道黑影落地无声,单膝点地,头低得看不见脸。是暗探。从淬体境起就跟在他身边的老人了,早年替他挡过刀,后来被派去盯周玄门下的动静。七天前,林宵把他撒了出去。
“主上。”暗探抬头,眼窝深陷,脸上有道新划的血痕,“查到了。”
林宵这才转身,靠在石栏上,袖口那个歪扭的“不服”在月光下晃了一下。“说。”
“三处据点。”暗探语速快而稳,“一处在枯林坡,原是禁地外围的采药小屋,现改作传讯中转;一处藏在断龙谷底,挖了地道连通废弃矿脉,每日有灵石运出;第三处在外门弟子宿院西侧,两名执事级人物暗中操控,已拉拢十七名低阶弟子。
他顿了顿:“他们用的是周玄当年的‘影络符’,功法气息同源,但修为多在通脉到化灵之间,主力未归,应属残党试探。”
林宵听完,没说话,只伸手接过一枚漆封玉符。破开封印,灵识扫入,三幅地形图浮现在眼前:枯林坡密林交错,断龙谷地势险恶,宿院西区偏僻安静——全是死角。
“调动灵石?”他问。
“对。近五日共运出中品灵石三百二十一块,去向不明。但痕迹指向南岭方向,疑似筹备阵法或炼器。”
林宵冷笑一声:“钱都凑不齐,还想翻天?”
赵梦涵走近两步,目光扫过玉符内容,眉头微蹙:“他们在拉人。”
“当然要拉人。”林宵把玉符搁回石案,“旧账未清,新仇又起。有些人觉得我刚渡劫,根基未稳,正是下手的好时候。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
“那就打回去。”赵梦涵声音冷得像冰,“一个不留。”
林宵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还是这么干脆。”
“拖着只会让他们越聚越多。”她指尖寒气再起,在石案上划出三条线,“三处据点同时动手,封锁退路,逼他们现身。”
“不行。”林宵摇头,“打草惊蛇。这些人不过是棋子,背后还有手在牵。我们现在冲进去,顶多抓几个喽啰,真正的根还在土里埋着。”
他拿起玉简,灵力注入,三处据点的地图投射出来,光影映在两人脸上。
“先断财路。”林宵指着断龙谷,“灵石运输线只有这一条。派两个会伪装的弟子混进运队,中途截货,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他们会怀疑内鬼。”赵梦涵说。
“那就让怀疑炸锅。”林宵咧嘴一笑,“再放个假消息,就说赤心盟要在三日后清查宗门账目,所有异常流动一律上报轮回司备案。他们一听要动真格的,肯定急着转移资产,动作一大,破绽就出来了。”
赵梦涵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点头:“可行。但他们若狗急跳墙,直接对弟子下手呢?”
“那就更好了。”林宵眼神一冷,“谁敢动无辜,我就让他整个余党陪葬。我不怕狠,就怕他们不够蠢。”
他说完,抬手一召,腰间九个破洞的储物袋晃荡作响。从中摸出一块黑色令牌,递向暗探。
“传令下去:第一,选两名信得过的通脉弟子,明日午前混入运队;第二,散布清查账目的消息,渠道要杂,不能只走明路;第三,三处据点外围布眼,有人进出立刻记录,不准靠近,不准交手,只盯不碰。”
暗探接过令牌,低声道:“属下明白。”
“记住。”林宵盯着他眼睛,“你现在不是来报信的,是去布网的。我要的不是情报,是诱饵。”
暗探点头,身形一闪,再度隐入屋脊阴影,如同从未出现。
风停了,纸页也不再翻。
赵梦涵看着那张地图,忽然道:“你变了。”
“嗯?”
“以前你是被人逼着翻身,现在是你主动设局让人跳。”她看着他,“你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了。”
林宵沉默几息,伸手抚过袖口的“不服”二字,指腹粗糙,摩挲着那一针一线的倔强。
“我没变。”他低声说,“我只是终于站起来了。既然站起来了,就不能再让别人踩回来。”
他收起玉简,吹灭案上油灯。星光洒落,照在石栏上那抹褪色的红绸带上——不知何时,赵梦涵已将它系在了栏杆末端。
那是她的标记,也是战书。
“反击不是为了报仇。”林宵望着远方山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现在的规矩,由我来定。谁不服,可以试试,但得准备好代价。”
赵梦涵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寒气凝聚,缓缓凝成一柄半尺冰刃。她手腕一转,冰刃插入石缝,稳稳立住。
行动启动的标记。
林宵看着那柄冰刃,笑了下:“明日午时前,布控到位。”
赵梦涵点头。
两人并肩立于高台,夜风再次卷起,吹动衣角与发丝。远处山门废墟仍在,焦土未清,但新的阵纹已在地面悄然勾勒,如同蛰伏的兽,静待猎物入网。
林宵抬起手,最后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的材料:雷引粉、匿形符、传讯珠齐全。
他正要开口,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是他那个破洞储物袋,撞上了石栏。
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就像刀出鞘的第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