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蹲在那道螺旋刻线前,指尖悬停在青灰色粉末上方。这痕迹太规整了,不像自然形成,也不像阵法余波——它更像某种标记,又或是……钥匙的划痕。他试着将一缕灵力探出,刚触到地面,那丝灵力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沉了进去。
“没反应。”他收回手,低声说。
赵梦涵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四周岩壁。通道依旧死寂,连风都没有一丝,只有脚下石板偶尔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呼吸。她指尖寒雾微凝,却没有释放,只是轻轻点了点肩头的红绸带——那是林宵当年从柴房顺出来给她系上的,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换。
“这地方不对劲。”她说,“太干净了。”
林宵点头。一路走来,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再没有别的痕迹。没有妖物的爪印,没有打斗的裂痕,甚至连尘土都分布得过于均匀。仿佛这片区域被什么东西清理过,或者……被精心布置过。
他正要起身再探,胸口忽然一热。
不是痛,也不是胀,而是一种熟悉的温润感,像是冬日里贴身揣着一块暖玉。他低头,玄色劲装的衣襟下,一点微光正缓缓透出,赤红色,不刺眼,却稳定得如同脉搏跳动。
“怎么了?”赵梦涵察觉他的动作,立刻靠近。
林宵没答,而是伸手按住胸口。那光芒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下来,指尖竟也染上了一层淡红。他猛然抬头,看向脚下的螺旋刻线——那道原本毫无生气的痕迹,在赤心印记的微光映照下,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光痕,笔直延伸向通道深处。
“是它。”林宵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它在指路。”
赵梦涵皱眉:“你确定?刚才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他站起身,掌心仍贴着胸口,“这印记以前只会在我拼命的时候烧起来,现在它自己亮了,还照出了这条线——它不是被动反应,是主动给信号。”
他弯腰,用鞋尖轻轻蹭过那道光痕。灰尘被拂开,下方的刻线清晰可见,依旧呈螺旋状,但方向明确,指向前方黑暗。
“你是说,我们该跟着它走?”赵梦涵问。
“不然呢?”林宵咧嘴一笑,“难不成在这儿等三宗的人打完架下来接我们?”
她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什么时候靠谱过。
但他已经迈开了步子,脚步落在光痕覆盖的石板上。每走一步,胸口的印记就亮一分,仿佛在确认路径。赵梦涵紧随其后,指尖寒雾悄然缠绕手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通道逐渐变宽,两侧岩壁不再粗糙,而是出现了规则的凿痕,像是人工开凿的甬道。空气依旧干燥,但多了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腥气。
走了约莫百步,林宵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空气中,一层无形的波动正缓缓推进,像水面上的涟漪,却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他伸出手,灵力刚探出半尺,指尖便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被无数细针扎过。他迅速收回手,发现皮肤上已浮起几粒血珠。
“有东西。”他说。
赵梦涵眯眼观察那层波动,寒星真气在指尖凝聚成一线,轻轻向前探去。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胸口的赤心印记猛然一亮,光芒顺着林宵的手臂蔓延而出,竟在两人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光膜。
波动撞上光膜,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皮革上。光膜剧烈晃动,但没有破裂。林宵只觉胸口一滞,像是被人擂了一拳,但他咬牙撑住,没让气息乱掉。
“它在护我们。”他喘了口气,“这波动伤不了人,但会干扰灵力运行。要是硬闯,十成实力能剩下五成就不错。”
赵梦涵收回落空的寒星真气,点头:“那就让它带路。”
他们继续前行,每遇能量波动,赤心印记便自动增强光芒,形成护罩。三次之后,林宵已经摸清了规律——每当危险临近,印记就会提前半息预警,光芒强度与威胁程度成正比。
“越来越像活的了。”他低声说。
赵梦涵看了他一眼:“你希望它是活的?”
“我说不准。”他摸了摸胸口,“但它救过我太多次。外门试炼那次,周玄设局想废我经脉,它突然发烫,让我躲过致命一击;边关守城,魔修偷袭,它直接炸开一道火墙……它不是功法,也不是法宝,倒像是……长在我身上的另一个我。”
她没接话,只是放慢脚步,确保始终在他侧后方三步之内。
通道越走越深,地面的光痕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分叉出细小的支路。每一次分岔前,赤心印记都会短暂黯淡,随即锁定其中一条,其余路径的光痕则迅速消退。
“它在选。”林宵说,“不是随便走,是挑最安全的路。”
赵梦涵忽然开口:“如果这条路通向的不是出口呢?”
林宵脚步一顿。
“我是说,”她盯着前方渐亮的通道尽头,“如果这指引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它知道我们会依赖它,所以故意引我们过去?”
林宵沉默片刻,笑了:“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吗?原地打坐等死?还是回头去找那群空间扭曲的石板跳舞?”
“我只是提醒你别太信它。”
“我没全信。”他转头看她,眼神认真,“但我信我自己。它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一直没把它当神明供着,而是当成一把刀、一件工具。它给我信号,我判断真假,决定走不走——主子还是我。”
赵梦涵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前进。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明显,不再是那种阴冷的岩层反光,而是带着温度的、偏黄的亮色,像是……火把的光。
林宵放慢脚步,每一步都更加谨慎。赤心印记的光芒依旧稳定,但在接近光源的最后三十步时,光芒开始出现轻微的闪烁,节奏变得不稳定,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他停下。
“怎么了?”赵梦涵问。
“它在犹豫。”林宵按住胸口,尝试输入一丝灵力催动印记。灵力刚涌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弹回,像是撞上了一层柔韧的膜,不强硬,却坚决。
“前面有东西挡着它。”他说,“不让它说话。”
赵梦涵环顾四周,寒星真气悄然凝聚于掌心:“要不,我先探一下?”
“别。”林宵摇头,“既然它还能发光,说明路没错。只是终点……可能不太友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赤心印记的光芒勉强维持,微弱却不肯熄灭。前方二十步外,通道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半圆形的石室入口。火光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安静,稳定,却没有人的气息。
“出口?”赵梦涵低声问。
“像,又不像。”林宵眯眼,“出口不会这么安静。而且……”
他顿了顿,盯着那层微弱的光:“火把不会烧这么久还不灭。”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达成。林宵走在前,右手虚按胸口,随时准备应对印记异变。赵梦涵落后三步,指尖寒雾凝成细链,一旦有变,可瞬间冻结前方五步内的一切。
他们一步步靠近石室入口。赤心印记的光芒越来越弱,到最后几步,几乎只剩下一丝红晕贴在皮肤上,像是耗尽了力气。
林宵在入口前停下。
石室不大,四壁光滑,中央立着一根石柱,上面插着一支火把,火焰静静燃烧,火光映在地面——那里有一道新的刻线,与他们一路跟随的螺旋纹完全一致,但末端断裂,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截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赤心印记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