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手指还贴在竹简上,掌心滚烫。石碑上的两条纹路亮得刺眼,一条笔直如剑,一条扭曲似蛇,同时震动起来。他体内的赤金丝线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想再躲。
他知道那股东西醒了——那个不属于他的意识,那个靠撕裂规则活下来的妖祖残念。它不是外敌,也不是寄生,它是另一种“道”的延续,和他一样,不信命。
林宵闭上眼,声音很轻:“你想看?那就一起看。”
话落,他没有抽手,反而将神识沉入识海。那里不再是平静的灵力河,而是两股力量对峙的战场。一边是他自己的意志,带着少年时挑水挨打也不低头的倔强;另一边是那缕暗金丝线,狂暴、不驯,像一头撞破铁笼的野兽。
过去他是压,是镇,是想把它炼化。可现在他明白了,压不住的。你越压,它越反。
他松开了压制的念头。
那一瞬间,识海震荡,暗金丝线猛然冲出,直扑主脉。若是从前,他会立刻反击。但这次,他只是看着。
“你走的是破局路。”他在心里说,“我也是。”
他开始往识海里放记忆。不是功法,不是战斗,是那些没人记得的事——三岁被扔在山门口,十二岁被人围住骂废物,十六岁偷偷练《赤阳锻体诀》被打断肋骨,躺在柴房里咳血也不敢出声。
他还放进了外门试炼那天。他扛着聚气妖兽走了十里山路,满身是血,没人信他能做到。周玄站在高台上冷笑,说他是偷学邪术。
“他们都说我该认命。”林宵的意识在识海中站定,“可我不服。”
那缕暗金丝线停了一下。
林宵继续放画面——他舌战群修,一人驳倒七位长老;他在紫宸殿决战时笑出声,哪怕浑身骨头都快碎了;他握着赵梦涵的手说:“我要当仙帝,不是为了让他们跪,是为了让他们闭嘴。”
丝线缓缓游动,不再攻击。
林宵知道,它听懂了。
这不是谁赢谁输的问题。这是两条路的人,碰到了一块。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赤金火焰。火焰安静燃烧,没有扭曲,也没有炸开。他把这团火推向那缕暗金丝线。
“我不把你当外人。”他说,“你是我的一部分。你不服天,我也不服。咱们不是敌人。”
丝线绕着火焰转了一圈,慢慢靠近。
林宵在识海中划出三条线。
第一条横在经脉主道前:“这里不能动。伤了,我会死。”
第二条标在空间节点处:“不准撕裂虚空。一撕,就可能崩出乱流,波及无辜。”
第三条落在丹田出口:“你要爆发,可以。但得我点头。”
他以赤心印记为印,在三条线上按下掌纹。
“同意,就进来。”
沉默几息。
暗金丝线缓缓游向第一条线,轻轻碰了一下。
契约成立。
刹那间,体内轰的一声,不是炸,是合。赤金火焰从丹田深处涌起,却不外溢,反而向内收缩,变得凝实。原本四处乱窜的灵力全部归位,经脉通畅,道基稳固。
他睁开眼,掌心火焰一闪即灭。
整个人的气息变了。之前是锋芒毕露,像一把刚出鞘的刀,谁都感觉得到危险。现在不一样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块石头,不起眼,但你知道,这块石头砸下去,能裂地三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里的赤金光还在,但不再发烫,而是温润地流动,像埋在土里的铁,烧红后淬了水,成了钢。
他知道,自己终于做到了收放自如。
不是靠压,不是靠忍,是让那股力量认他为主。它要破,可以,但得按他的节奏来。它要撞,行,但得走他划的路。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
他坐了很久,没翻那卷《规衍录》,也没站起来。蜕变不是一瞬间的事,就算道基稳了,身体还得适应。他能感觉到,那股暗金气息还在深处蛰伏,像一头睡着的兽,随时可能睁眼。
但他不怕了。
赵梦涵说过一句话,那时他没懂。她说:“你总想赢所有人,可真正的强者,是连自己都能容得下的人。”
现在他懂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重新闭眼。这一次不是对抗,是梳理。他要把刚才立下的三条规矩,刻进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符文节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室里很静,只有墙上符文偶尔闪一下光。外面没有风,也没有声音。整个遗府像沉在水底,与世隔绝。
林宵的呼吸越来越平缓。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不是痛,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肋骨下方传来,像有根线在里面轻轻拉扯。他不动声色,继续闭眼,但神识已经扫过那个位置。
那里有一小团暗金光,极微弱,几乎察觉不到。它没动,也没反抗,就那么静静趴着,像是……在等什么。
林宵没管它。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就像驯马,缰绳已经握在手里,但马还没彻底认主。你现在去抽它,它会跑。你让它走几步,它反而会回头看你。
他选择等。
又过了许久,那种拉扯感消失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石碑上。两条纹路依然亮着,但不再震动。笔直的那条泛着淡淡的赤金光,曲折的那条则透出暗金光泽。它们并列而行,像是两条路,终于走到了同一个方向。
他伸手,轻轻抚过竹简。
封皮上的“规衍录”三个字微微发亮。
他没有翻开。
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知道一旦打开,里面的东西会直接冲击神识,而现在,他需要的是稳定,不是新的冲击。
他收回手,慢慢站起身。
腿有点沉,像是灌了铅。他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体内的灵力运转顺畅,每一寸都受控,没有一丝紊乱。
他转身看向来时的甬道。
赵梦涵不在那里。她让他一个人处理这事,所以退到了外面。他知道她就在不远处等着,不会走远。
他没急着出去。
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然后,他轻轻握拳。
没有火焰冒出,也没有空间波动。
但就在拳头收紧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某种无形的锁扣上了。
他知道,现在的他,哪怕面对合体境巅峰的对手,也能做到——一拳打出,只伤敌人,不动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