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洒里射出来的水暖洋洋的,凛一呆呆的站在花洒下,有几分钟完全不想动弹也不想出去。
太暖和了。
公共浴室逐渐飘起白茫茫的水汽,朦胧了公共浴室里。
热水砸在他的背上又弹到地上,一片宁静的温柔。
打着卷的浅栗色头发趴趴下来,贴在他的头皮上,水流自头顶蜿蜒而下,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肩颈线条,细密的水珠挂在发梢,顺着棱角分明的俊脸滑落,再沿着紧实的腹肌淌下。
凛一困倦的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如果这是家里,他恐怕一脚踏进浴缸里就睡过去了,但这是公共浴室,他只能站着。
公共浴室外传来门打开又关上的细微声音,凛一睁开眼睛,终于慢吞吞地开始往身上打沐浴露。
外面的声音默了一下,似乎是没人进来,但过了一会儿,又传来模糊的声音。
“凛一?”
来找他的?凛一关掉花洒,外面的声音更大了几分:“是你吗?你在洗澡?”
哦,是牛岛的声音。
凛一呼出一口气:“是我,怎么了?”
牛岛的声音顿了顿,又隔着水汽模糊地传来:“你不回家吗?”
“回啊。”
“你都已经洗了快二十分钟了。”
喔,有这么长时间吗?凛一扫了扫身边,日本人很有分寸感,在洛杉矶的时候,他都已经习惯跟队友们比赛之后坦诚相见了,但这堆人竟然还排队,凛一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话说,牛岛洗澡了吗?
不会一直在等他洗完吧?
凛一干脆邀请:“我还有一会儿,你要洗澡的话直接进来就好了。”
牛岛说:“……不,我回家洗。”
喔,看来牛岛也是“有分寸感的人”之一。
又想了想,这家伙还有晚跑的习惯,该不会是要等他一起跑回家吧?
明明家的方向不一样还非要拉着他一起跑回家,凛一虽然知道自己的体力不好是事实,但也受不了好不容易比完一场决赛还要跑着回去的痛苦。
他咳了一声,大声说:“额,若利,你先回去吧!”
为了显得不那么心虚,他还特地放软了声音,叫了牛岛的名字。
外面没有回音了。
凛一松了一口气,轻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身上的泡沫冲掉,这才湿着头发顶着毛巾,从公共浴室里出来了。
穿好衣服一出去,就看见正站在馆里低头整理球车的健壮身影。
凛一:“……”不确定,再看看。
他取下毛巾把眼睛重新擦了一遍,不死心的绕到牛岛面前看了个一清二楚,这才睁着死鱼眼承认眼前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等他的确实是牛岛若利。
凛一垮脸:“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
“不是让你先走了吗?”
牛岛注视眼前刚刚洗完澡的少年,柔软的栗发还滚落下成串的水珠,几缕贴在透着粉嫩的脸颊旁,热气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冒出来,明亮的琥珀眼被水洗过一样明亮,藏着星辰,映着牛岛的影子,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向下扯出一个不满的弧度,两侧的脸颊在热气的蒸腾下还泛着红。
一滴水珠从他的发梢上落下,钻进他松松垮垮、散发着洗衣液芳香的衣领里,他抬起头不爽地撩了一下湿润的头发,便从衣角处恰到好处地露出劲瘦的腰身。
牛岛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他驴唇不对马嘴地回:“头发,还湿着。”
凛一撇嘴,一早看出这家伙就是在回避话题,抱臂,很不爽地眯起眼睛:“体育馆又没有吹风机,反正气温不低,就等他自然风干吧。”
琥珀眼眯起,控告般地看着他,牛岛向后退了一步,自然而然的靠在柜台上,手臂向后延伸,从抽屉里倏地拽出一张干净的白毛巾,劈头盖脸地盖在凛一脸上,遮住他的目光。
凛一:“……”
“换张毛巾。”牛岛苍白无力地解释。
凛一赌气,摘下之前已经湿透的毛巾,用牛岛盖在他头上的新毛巾粗暴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轻点。”牛岛见他活象是要把一头漂亮的栗发扯下来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按住他的手。
凛一的手被人按住,过长的毛巾遮盖住他的眼睛,还没等他说话,耳侧就传来翻盖手机盖上的声音,紧接着,牛岛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并不算温柔的把他的两只手都拍下去。
不用看,凛一也能想象到他褐绿色的眼睛认真的盯着他的头顶,那双宽厚炽热的,能稳稳包住排球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包住毛巾和毛巾下桀骜不驯的卷发。
牛岛的动作很轻柔,偶尔会稍稍加大力度,从发根慢慢擦到发梢,碰到打结的地方,也会慢慢用手指梳理开再继续擦拭。
凛一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了。
明明一头潇洒的栗发是挺好看的,但奈何从来没有被主人温柔以待过。
凛一怔住:难道对于日本人来说,一起洗澡确实比给对方擦头发要亲密得多吗?
他在洛杉矶的时候,就算会和队友们一起洗澡也不会给对方擦头发的吧。
凛一暗暗思忖——难道这就是文化代沟吗?
“好了好了。”凛一突然脸热,从牛岛的“魔掌”下脱离出来,一头短发彻底失控,被静电狠狠教训一番,发丝肆意张扬,朝着四面八方逃窜,还有几根倔强地朝天竖着。
炸毛狐狸不自然地从牛岛手里夺过毛巾:“已经干了。”他不自然地解释。
牛岛眨眨眼,点头:“哦。”
哦什么哦?
凛一气冲冲地把毛巾扔进脏衣篓里,走到场馆门口拿起自己的球包,又恶狠狠的回头:“你不走?”
“走。”牛岛抬起脚跟上凛一的步伐,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嗯,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带着不明不白地别扭,凛一冲出门口,差点儿迎面撞上川西,好在川西本能地先伸出手,一掌挡在身前把他推开了。
凛一向后退了几步,被身后托过来的手掌扶稳。
“抱歉,百川前辈。”川西马上道歉,眼睛转到牛岛身上,有些讶异,“牛岛前辈你们还没走吗?”
他身边的五色也是一脸好奇:“是啊,我们早十分钟之前就离开了,原来前辈还没走吗?”
“洗澡。”凛一一顿,目光扫过濑见和天童,“你们又回来干什么?”
“走得太急,五色和我忘记拿球包了。”濑见解释,“洗澡?”他怀疑的目光扫过凛一和牛岛。
他们四个人是因为顺路才一起走一起回来的,不过他记得牛岛和凛一好象不顺路吧。
既然如此,怎么两个人还是一起出来的?
难道他们俩是一起洗的澡?
“若利。”天童直接多了,晃晃悠悠地转了一圈来到牛岛身边,将骼膊肘搭上他的肩膀,“话说,你们两个该不会是一起洗完澡出来的吧。”
“没有。”牛岛面色如常,“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一起走?天童眯起眼睛。
同样的话,如果是凛一说出来感觉会很奇怪,但放到牛岛身上,就感觉是一身正气。
濑见看着牛岛和凛一并肩离开的身影,却抿抿唇——
怎么感觉,总有哪里很奇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