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们更先反应过来的是观众席上的观众，随后是一声悠长的哨声响起，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嘈杂的脚步声踩在木地板的声音传来，凛一被人海淹没，倒在了人堆里。
“扶住扶住！”他被七手八脚的扶住，扶着走到观众席。
“散开散开，给他透透风。”鹫匠扒开人群，反复摸他的额头。
凛一实在是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有人把水杯插了吸管放到他嘴边，凛一重重闭上眼睛。
等凛一终于有力气抬起手臂喝水，终于有睁开眼睛的力气，就感到脖子一沉，被挂上了奖牌。
牛岛站在他面前：“恭喜你，冠军。”
凛一笑了，捧着奖牌：“不会颁奖这么寒酸吧？连个奖杯都没有？”
“这只是县预赛，有个奖牌就很不错了。”
凛一一下醒了神：“真的假的？”
牛岛看着自己胸前的奖牌：“应该是真的。”
凛一躺了一会儿，一用力从地上蹦起来，跑到一边将一直忠实地录制着视频的相机捡起来，查看里面录下的视频。
“你在录什么？”牛岛走到他的身边，有些好奇的看着凛一摆弄着自己的相机，“比赛的话，县决赛有直播，你可以直接到网站上找。”
凛一撇撇嘴——这种事他当然知道。
也只有牛岛这种天然呆会这么说了。
“给你的。”凛一拖长着声音，嘴上虽然不留情面，但手上却很珍惜的将相机塞到了牛岛的怀里。
“给我的？”牛岛轻微歪头，“为什么？我不需要。”
凛一：“……”
他差点儿又炸毛，要不是一旁一直盯着他的狮音冲上来又一次将他架住，可能……就要换成牛岛抽出手来按住他的头了。
一番不明意义的怒气发泄过后，凛一才撇着嘴抱臂：“刚刚你一直在看看台，虽然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但我自作主张把你比赛时的高清画面录了下来，肯定比电视台录得要高清很多——不许说不需要！”
牛岛一怔。
他也是这时候才记起第二局比赛和第三局比赛的中间，看着宠爱凛一的家人们，他也曾回想过自己的父亲来着。
连他都快忘了的事情，凛一居然还记得，而且还给他录了下来。
牛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那个自己说的“不需要”，好象确实挺伤人的。
“谢谢。”牛岛认真的道谢，抱紧了手里的相机，就好象怕被凛一抢走一样，“看不出来，你还挺敏感的。”
凛一：“……”
他拳头又硬了。
最后，他哼了一声，愤愤的踏着重重的步伐走了。
牛岛眨眨眼睛，有点不解。
一直观察着牛岛的服部叹了口气，像幽灵一样飘走了。
想让牛岛说话委婉一点，情商提高一点，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个人除了对排球之外，根本对其他事情都不上心的吧！
不过……凛一虽然平时自负又欠扁，还总想指挥别人做事，是个名副其实的混世魔王，但没想到，还真是一个很会关心别人的善良的人呢。
虽然牛岛的话直接了一点，但说得不错——凛一确实是一个敏感的人。
要不然怎么能在二传这个位置如鱼得水，照顾好每一个球员的心情呢？
不过敏感并不代表脆弱，凛一也确实不是一个脆弱的人，相信没有一个和他熟悉的人会这么评价他。
这家伙……强得可怕啊！
那厢，及川和其他青城的队员们齐刷刷的向着观众鞠躬致谢，及川弯着腰，悄悄攥紧拳头。
就算竭尽全力，也没办法从牛岛和凛一手下拿下哪怕一局啊！
他来到青城的第一场比赛，就这么狼狈的落幕了。不管别人眼里是怎么看他的，但在他自己的眼里……真是逊爆了！
输了比赛不要紧，重要的是，他竟然在比赛的时候不止一次的质疑自己，还需要岩泉来不断地提醒他，六个人强才是真正的强。
岩泉偏过头看着及川因为不甘而不断颤动的眼仁，知道这家伙一定又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如果不是看见凛一正好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了，岩泉就要再上去复刻国中毕业时的场景，狠狠给及川一个头槌了。
但凛一过来了。
岩泉对凛一的印象不好不坏，这个人稍微比牛岛会说话那么一点，如果来的人是牛岛，他兴许就把及川拖走了，但既然来的是凛一……
他也很好奇凛一想对及川说些什么。
“及川。”凛一叫住正在收拾球包的及川。
及川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见到是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凛一撇撇嘴：“你这个小豆丁又来干嘛？”
他潜意识觉得凛一这是来嘲笑他了。
毕竟如果是他，被凛一挑衅多次，结下梁子，还以3:0的大比分狠狠碾压了对手，以他臭屁的恶劣性格，他也会狠狠嘲笑对方的。及川不情愿的想。
事实证明……他想的果然没错！
“我早就说过再叫我小洋娃娃我就把你的头都炫掉！”凛一得意洋洋的抱起臂，“怎么样？现在被我打服了吧？”
及川手一顿，棕色的头发都炸起来，转过头就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你打服了！你这个没礼貌的小鬼，下一次见面我一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岩泉悄然出现在及川的背后，两根手指掐住及川的后领子，不让他冲上去和凛一纠缠在一块。
虽然方法不咋地，但不得不说凛一确实让及川重新燃起了斗志。岩泉扶额。
“好啊。”凛一的神色却突然认真了，他琥珀色的眼睛十分澄澈，映出及川彻的倒影，“我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及川彻。”
及川也安静下来，对凛一突然的“告白”有些不习惯：“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你的球技很好。”他对着凛一伸出右手，“我会把你当做毕生的对手的。”
凛一伸出手，与及川相握，这两个目前宫城县最才华横溢的二传手就在此刻握手，结下往后将近二十馀年纠缠的命运。
“哦对了，”及川松开手，望着比自己矮半头的小孩，勾起嘴角，“你不是高中生吧？”
凛一动作一顿，就连岩泉也转过头去睁大眼睛看着及川。
“被看出来了。”凛一没有否认，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除了在排球场上，凛一一直都是坦坦荡荡的人，他眨眨眼睛，歪着头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吗？”及川却突然叉着腰哈哈大笑，“你比我矮这么多，一看就不是高中的学生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嘲笑的凛一：“……”
认真的问这家伙问题简直是在羞辱自己。
他懒得理及川，又转过头去看岩泉：“你叫岩泉一对吧？你的球技不错，哦对了，有没有兴趣以后跟着我一起打球？”
岩泉微微睁大双眼，很惊讶这个牛岛看中的二传怎么会看上他。
“哇哇哇，”及川恼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小岩是我的！原来你来是撬小岩的墙角的！”
岩泉被他吵得青筋直跳，直接一拳揍上了及川的脑袋，揍出一个大包：“吵死了，闭嘴！垃圾川！”
面对凛一不似作假的真挚眼神，岩泉还是很有风度的拒绝了：“抱歉，百川，但……”他指了指自己身边抱着头大叫的及川，“我的二传，只能是我身边的这家伙。”
凛一看上去并不意外，只是耸了耸肩：“好吧。”
及川仍然抱着头，但却不再乱叫了。
相反，他好象是第一次认识岩泉一样，眼神灸热又认真：“小岩。”
“闭嘴。”岩泉有些不好意思了，转过头。
凛一悄然走了，岩泉看着他的背影，无声道谢。
如果说及川之前对自己还有所怀疑的话，现在的及川应该是彻底不再质疑自己了。
凛一确实有想招揽自己的意思，但却并不真正指望着岩泉被他撬走，被拒绝后也没有意外，直接就走了。
应该只是想让岩泉通过刚刚那一番话让赛场上频繁质疑自己的及川创建起信心。
这家伙……虽然小，但心思真的很细腻。他会用不同的方式对待不同的人，对自己看好的人，也不吝于指教和帮助，是个很真挚的人。
岩泉看向摆弄着相机的牛岛——那个男人虽然强，但到底是怎么找到这样优秀的二传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