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温和的风徐徐吹过,自行车的车轮在宫城县白鸟泽高校干净光滑的黑马路上咕噜噜的行驶,百川凛一抬起手来抹去眼角渗出的泪花,还没等放下手,又打了个哈欠。
谁会在假期放着好好的懒觉不睡起个大早来学校呢?
没错,果然是他,百川凛一,一个一年到头忙得莫明其妙、脚不沾地的某美国私立初中留学生。但无论如何,如果是一个正常美国学生,现在应该在空调房里吃着冰淇淋打pc,而绝不会象他一样,大清早就因为迷路,骑着自行车在这个偌大的校园里逛了近二十分钟了。
微风将地上看不见的尘埃卷起,路边已经十分茂盛地探出头的青草被微风卷起草绿色的波浪,吹得人心旷神怡,半点烦躁都无,百川凛一也恣意的张开双臂,仅靠着双腿蹬车,维持着这样一个危险的姿势,拥抱春日的暖阳与微风。
果然偶尔早起还是不错的嘛。
少年浅栗色的刘海被风扬起,嘴角露出快活而意气风发的笑容,微微眯起琥珀色眼睛,毫不在意即将失控的自行车。
就在自行车离开人行道,即将栽进茂密草丛的前一秒,凛一放下手臂,紧紧扒住自行车把手,腰身一扭,前胎几乎以90°急转,同时按下刹车,完成一个完美的漂移,重新驶回正轨。
就在这时,放在兜里的手机丁铃铃响起来,凛一直接将手伸进口袋中,看都没看就接通了电话,与此同时,中气十足的骂声从扬声器中传来。
“臭小子!让你八点到白鸟泽把我的清酒送来!这都已经快九点了,你小子又死到哪里去了?”甫一接电话,老爷子的声音就从扬声器中响亮的传来,引得几个正在上课的学生将头探出窗户。
凛一掏掏耳朵,他爸爸总担心百川老爷子一个人在日本身体不好没人照顾,这哪里像身体不好的样子?简直比他还要有活力。
“老爷子,你总算打来电话了,我还没说呢,您就先兴师问罪了。”凛一大大咧咧的抱怨,“这白鸟泽这么大,我给您打了好几通电话您都没接,我怎么知道您在什么地方?”
百川老爷子咳了一声,似乎自己也有些尴尬:“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小子肯定是早上睡觉没好好听我说话,早让你和我一起出门你偏不听,这下有你好看的了。我和你鹫匠爷爷就在西教程楼二楼办公室,九点之前到不了你就等着挨打吧。”
还没等凛一说话,电话就挂断了,只传来嘟嘟的忙音。
“真是不讲理。”凛一嘟囔着把电话扔回口袋里,“——等等,这是哪里……东教程楼!这破学校这么大,我五分钟还能赶过去吗?”
凛一恨恨地咬牙,偏偏还不能拒绝老爷子的命令,只好抓住把手,拼命地开始蹬车。
少年浅栗色的头发被扑面而来的风吹得凌乱,白云依旧,悬挂在空中静静地看着少年一路从小道飞驰而过。
临了快到西教程楼,下课铃声刚好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幸而凛一此时已经到了西教程楼,伸出腿一挂一停,甩开自行车就大步向二楼走去。
“哇。”一个刚刚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女生猛地转过头,拉住同伴的骼膊,“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同伴回头张望,只看到一个急匆匆的背影:“怎么了?”
“他长得一点儿也不象本地人哎,”女生赞叹道,“长得象混血哎,鼻梁高高的,眼睛大大的……”
咚咚咚。
随着急切而没什么耐心的敲门声,百川老爷子总算把自己的清酒盼来了,他拍拍自己的大腿,将门打开,劈头盖脸的数落已经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孙子:“你说你,让我和鹫匠一顿好等。八点五十九分,算你小子好运。下次必须和我一块儿出来,我看你还用不用迷路当借口!”
凛一懒得解释,反正解释也没什么用,径自走到方桌旁倒了茶水,润润嗓子才道:“老爷子,哪个年轻人象你一样早上五六点就起床打拳啊?想让我跟你一个点起床,还不如让我去死!”
百川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你你……我早就和和彦说过让你老老实实的在日本上学,你看看去国外呆了两年,一点礼数都没有。”
凛一耸耸肩,目光转向一旁皱着脸坐着的另一个老头子,也是一样的山羊胡、满脸褶子,看上去就是个黑脸公,都说好朋友是互补的,百川老头子和鹫匠两人一看就是固执己见、冥顽不化的同类体,到底是怎么成为至交好友的?
心里虽然这样想,凛一面上却大大方方的行了个礼:“鹫匠先生好,我是老爷子的孙子,百川凛一。”
鹫匠老神在在的点点头,目光在凛一和百川老头子身上逡巡,摸着胡子哼道:“佑太郎,这孩子倒是和你年轻时候有几分相象,你当初也是一样的不知礼数。”
凛一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他是在损老爷子还是在批评自己。
“哼,谁和他象了?”可见百川老爷子自己是非常得意鹫匠的这个评价的,连胡子都笑得微微翘起,老神在在的坐在了桌边,给两个人的杯子里满上酒,“虽然酒迟了,但情谊还在。鹫匠,别管他,我们继续喝!”
鹫匠摆摆手:“我可不陪你喝,我接下来还有球队的训练。八点也就罢了,现在九点,我要准备去体育馆了。”
“十二点才午训,你急什么?”百川老爷子莫明其妙。
“ih的预赛快开始了,自四月份开学以来,球队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二传。”鹫匠摇摇头,“离预赛只有两周了,为了预赛,现在排球队的队员们每天从上午七点开始训练,一直到晚上五点,除了午休外连课都不上。”
“怕什么?”百川老爷子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你们球队今年不是新招了一个什么,什么……牛岛若利吗?他可是百里挑一的主攻手,只要有一个能看得过去的二传手就行呗,再说,你不一直是内核一点攻的忠实信徒吗?这二不二传的,有那么重要?”
听到这里,凛一的耳朵动了动,微微偏过头。
百川老爷子国中的时候也打过一段时间排球,不过后来改去击剑打拳了。
这也是凛一为什么不得不执行他命令的原因,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脚的力道不减,被他抓住一顿好揍的话,第二天下床都浑身酸痛。
“我是实行内核一点攻不错,但牛岛还是一年级,三年级的樱木裕树刚刚毕业,现在白鸟泽正青黄不接,以目前牛岛的实力,让他从头到尾打一点攻终究不是对策,我们得找一位能堪此大任的二传手,如果不能,这次ih宫城县的冠军,我们恐怕很难拿下啊。”
凛一拈了一块凉糕,一边偷听着一边冲百川老爷子眨眨眼睛。
“这样啊……”老爷子沉吟,片刻后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向凛一看去,见自己的孙子正冲自己眨巴着眼睛,不仅气笑,“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从来都不憋什么好屁!鹫匠,如果你不嫌弃,尽管把我孙子拿去用,他在美国初中排球部担任二传,是这样不错吧?”
凛一拖长声音,拍掉手上的渣滓:“不错。您居然还能记得我是排球部的!”
老爷子拿眼睛瞪他:“你可是我的孙子,你干什么我能不知道吗?咳,就是这孩子现在才上国中的年纪,如果你嫌弃的话,就算了。”
鹫匠皱眉打量着凛一,凛一确实只有国中的身高,国三的年纪身高却只达到165,这个身高虽然放在普通学生中是绰绰有馀了,但放在高中排球部,还是太矮了。
而且凛一现在在美国上学,又不达到ih高中联赛所要求的最低年龄,就算把他带到排球部,他也参加不了比赛。
凛一看出鹫匠的挑剔和尤豫,不禁对白鸟泽的排球部好奇起来。
在美国上学的时候,可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嫌弃他的份。
“鹫匠老师,”凛一主动站出来,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不如这样,您就带我过去看看,让我打一场练习赛,我就和你们今年新招的一年级学生一组,是骡子是马,我们这场比赛见分晓,如何?”
鹫匠看了眼百川老爷子:“不愧是你的孙子,简直跟你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随后,他又转向凛一:“小子,这可是你说的。高中比赛的强度不比国中,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凛一的兴趣已经被彻底激发出来:“不,鹫匠老师,我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