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氛惨烈得象是在办丧事。
一声声凄厉的哭嚎在大殿穹顶下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苍天啊!孔圣人啊!您睁开眼看看吧!”
国子监祭酒孔德,这位年过七旬的三朝元老此刻正披头散发地跪在丹陛之下。他那身原本一丝不苟的官袍此刻满是褶皱额头更是磕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苍白的眉毛流下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陛下!您这是在毁我华夏文脉啊!”
孔德指着殿外手指颤斗声泪俱下。
“简化文本推广俚语这是让圣人蒙羞!这是让经典蒙尘!此举与当年的秦始皇焚书坑儒何异?陛下若是一意孤行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以死明志!”
说完他作势就要往柱子上冲。
周围的大臣们吓得够呛刚想上去拉。
“都别动。”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龙椅上载下来。
傅时礼坐在高处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端着茶盏眼神平静得象是在看一出闹剧。
“让他撞。”
“朕倒要看看是他那颗读了一辈子死书的脑袋硬还是朕这金丝楠木的柱子硬。”
此言一出,孔德冲出去的步子硬生生僵住了。
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
他原本指望着皇帝能顾忌名声下来劝劝他给他个台阶下。谁知道这位爷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甚至还一脸期待地等着看戏。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傅时礼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走下丹陛。
他走到孔德面前,看着这个满脸血污、进退两难的老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杀气反而带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和善”。
“老爱卿别演了,也不嫌累得慌。”
傅时礼伸出手也不嫌脏亲自抓着孔德的骼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也算是当世大儒朕问你个问题。”
孔德愣了一下梗着脖子道:“陛下请问!老臣虽死道理不可废!”
“好一个道理不可废。”
傅时礼拍了拍手。
赵长风立刻捧着两个托盘走了上来。
左边的托盘里放着一本装帧精美、用锦缎包裹的古籍孤本;右边的托盘里放着一本纸张粗糙、散发着油墨味的《大秦识字课本》。
傅时礼拿起那本古籍随手翻了翻。
“这是前朝大儒的手抄本《礼记》市价五百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上面的字繁复优美那是艺术品。”
他又拿起那本课本在孔德面前晃了晃。
“这是朕让人印的课本十文钱一本。上面的字缺骼膊少腿丑是丑了点但胜在好认。”
“陛下!”
孔德看到那本课本就象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这等粗鄙之物怎能与圣贤经典相提并论?这简直是……”
“闭嘴。”
傅时礼打断了他声音骤然转冷。
“孔德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传承文脉。那朕问你,你说的这个‘传承’到底是谁的传承?”
傅时礼上前一步,逼视着孔德浑浊的眼睛。
“是只有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哪怕点着蜡烛也要在书房里研究‘回’字有几种写法的传承?”
“还是这天下万万黎民百姓哪怕在田间地头也能看得懂告示、写得出名字的传承?”
孔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
傅时礼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猛地举起那本十文钱的课本面向满朝文武声音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
“你们觉得这字丑?觉得这书贱?”
“朕告诉你们!在朕眼里这本书比你们家里藏的那些孤本,珍贵一万倍!”
“因为只有它能让大秦的子民不再当睁眼瞎!只有它能让穷人的孩子也有机会读书明理!只有它能让朕的政令畅通无阻地传达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文本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供着的!”
傅时礼将那本古籍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把知识锁在高阁之上那是自私!那是愚民!”
“让天下人人有书读人人能识字那才叫——文明!”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原本那些还想跟着孔德一起闹事的清流官员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低下了头。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了一辈子“有教无类”可真到了这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格局连这位以武立国的皇帝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孔德呆立当场看着地上那本被弃如敝履的孤本又看了看傅时礼手中高举的课本。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老臣……老臣……”
他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却再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来。
“朕知道你们心里不服。”
傅时礼随手将课本扔给赵长风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你们觉得朕动了你们的奶酪毁了你们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但朕把话放在这儿。”
傅时礼按着腰间的“天问”剑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这路朕修定了。这字朕改定了。”
“谁敢挡着这条路谁就是大秦的罪人!谁就是想让这天下百姓继续当牛做马的畜生!”
“朕的刀斩过北莽狼主,也斩过江南吴王。”
他眼神一厉声音森寒。
“不介意再多斩几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傅时礼看着这群终于老实下来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轻篾的冷笑。
“现在。”
“还有谁不服?”
“站出来让朕看看。”
良久无人应答。
就连那个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孔德也默默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瑟瑟发抖。
“退朝!”
傅时礼一挥大袖转身向后殿走去。
刚一出大殿,柳红叶那红色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连廊的阴影里。
“陛下威武。”
柳红叶递上一块热毛巾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刚才那帮老学究的脸都绿了这下朝堂算是彻底清净了。”
“清净?”
傅时礼擦了把脸随手将毛巾扔回托盘眼神却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变得更加幽深。
“明面上的刺头是拔了但暗地里的虫子可还在那儿啃木头呢。”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
“朕让你查的那个什么‘复楚会’有眉目了吗?”
柳红叶神色一肃紧跟两步,压低声音道:
“回陛下查到了。”
“那个领头的前朝公主……确实还在江南活动。而且这丫头胆子不小竟然把连络点设在了咱们眼皮子底下。”
“哦?”
傅时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柳红叶嘴角那抹熟悉的玩味笑容再次浮现。
“有点意思。”
“既然她这么想念故国那朕怎么能不成全她呢?”
“走去看看这位不想当大秦子民的前朝公主究竟长了几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