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偏殿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但空气里的火药味儿比起两军阵前也差不了多少。
几张宽大的红木桌案拼在一起上面没放奏折反倒是摆着一叠叠花花绿绿、印着精美花纹的——纸。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户部尚书张正明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胡子翘得老高唾沫星子喷了对面工部尚书一脸。
“拿这玩意儿当钱?这不就是废纸吗?陛下这是要干什么?要空手套白狼,抢天下人的血汗钱吗?”
张正明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那张名为“秦元”的样票痛心疾首。
“老夫掌管大秦钱粮三十年只听说过铜钱是钱银子是钱金子是钱!从来没听说过,在一张纸上盖个戳画个龙这就能换大米换布匹了?”
周围几个户部的老侍郎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摇头晃脑。
“是啊!这要是发下去百姓不得造反?”
“若是人人都去印这纸那还要朝廷干什么?”
“此乃乱国之策!万万不可啊!”
这帮老臣子平日里算盘打得精但这脑子里的弯弯绕还停留在“以物易物”的原始阶段。在他们看来钱必须得沉甸甸的咬一口得有牙印那才叫安心。
至于信用货币?
对不起那是什么鬼东西?
“吵够了吗?”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群情激奋。
傅时礼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铸造出来的银币又看了看那张纸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张尚书你刚才说这是废纸?”
张正明脖子一梗一副死谏的架势:“回陛下这就是废纸!擦屁股都嫌硬!”
“好。”
傅时礼也不生气只是随手将那枚银币扔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朕问你这一两银子重吗?”
“自然是有分量的。”
“那如果朕要从京城运一百万两银子去江南赈灾需要多少车?多少人?路上的损耗又是多少?”
张正明愣了一下开始在心里拨算盘:“这……起码得百辆大车千人护送,路上吃马嚼再加之火耗……”
“麻烦不麻烦?”
傅时礼猛地站起身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币在张正明眼前晃了晃。
“如果这一张纸就能代表一千两银子。一百万两不过就是一个小箱子的事。揣在怀里就能走没人知道也没人惦记。这效率比你那车队快了多少倍?”
“可……可是……”
张正明憋红了脸“它毕竟是纸啊!它不值钱啊!百姓不认啊!万一朝廷印多了这纸变得一文不值那大秦的经济岂不是崩了?”
这老头虽然顽固但不得不说这直觉倒是挺准一语道破了通货膨胀的死穴。
“百姓为什么不认?”
傅时礼走到张正明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他们怕这纸换不回银子。”
“但如果朕告诉你,这每一张纸,都能随时随地,在任何一个大秦的钱庄里兑换成足额的真金白银呢?”
张正明傻眼了:“这……这怎么可能?国库哪有那么多现银?”
“没有?”
傅时礼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特有的嚣张还有一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看来你们是对朕的家底一无所知啊。”
他猛地一挥袖袍对着门外一直候着的锦衣卫指挥使柳红叶喊道:
“红叶!开门!”
“带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去看看咱们大秦的‘底气’!”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内库地下三层。
这里是大秦防御最森严的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正明和一众户部官员跟在傅时礼身后战战兢兢地走过那条幽深阴冷的甬道。
直到他们站在了两扇足有千斤重的精钢大门前。
“开。”
傅时礼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随着绞盘转动的嘎吱声那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轰——!”
没有声音但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仿佛都炸响了一道惊雷。
光。
刺眼的金光。
那不是阳光也不是灯光那是纯粹的、由无数黄金折射出来的、令人目眩神迷的财富之光!
“嘶——!!!”
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响起。
张正明那双老眼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嘴巴张开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身后的几个侍郎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钱。
全是钱。
巨大的地库里没有别的只有堆积如山的金砖、银锭。它们象是一座座小山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一直堆到了天花板。
那是从江南豪族家里抄来的几百年积累。
那是从北莽王庭抢来的草原财富。
那是从吐蕃、从西域、从周边万国进贡来的奇珍异宝。
现在的傅时礼,富得流油富可敌国!
“这……这这这……”
张正明指着那座金山手指头都在抽筋话都说不利索了“这得有多少钱啊?”
“也没多少。”
傅时礼背着手象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语气平淡得让人想揍他。
“黄金八百万两白银五亿两。至于那些珠宝玉石还没来得及估价也就随便堆那儿了。”
他走到一座银山前随手拿起一块银锭抛了抛然后转身看着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官员。
“现在朕再问你们一遍。”
傅时礼举起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秦元”纸币。
“如果朕说这张纸,背后站着这座金山站着这座银山。你们觉得百姓认不认?天下人认不认?”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疯狂的点头声。
“认!必须认!”
张正明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冒着绿光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顽固?
“有这么多真金白银做底子,这就是信用!这就是铁打的江山啊!”
他算是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用国家的信誉,用这泼天的财富,给那张纸背书!这就叫——金本位!
“这就对了。”
傅时礼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币拍在张正明的胸口上。
“纸币的推行是势在必行。”
“金属货币太笨重不仅限制了商贸流通还容易被民间私铸。只有把铸币权、发行权牢牢抓在朝廷手里大秦的经济命脉才算是真正握在了朕的手心里。”
他看着这座金库眼神深邃。
“有了这些钱朕才能修路才能造船才能养兵。”
“告诉天下人每一张‘秦元’都是大秦的承诺。拿着它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随时来国库兑换等额的金银。”
“朕用大秦的国运为它担保!”
张正明捧着那张纸币如同捧着圣旨激动得浑身颤斗:“陛下圣明!此乃千秋万代之基业啊!臣这就去办!哪怕是跑断了腿也要把这‘秦元’铺满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去吧。”
傅时礼挥了挥手看着这帮打了鸡血一样的官员离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搞定了钱袋子这大秦的发动机算是点着了一半。
“老赵。”
一直跟在后面没说话的赵长风凑了上来:“陛下?”
“钱有了硬件跟上了。但这软件……”
傅时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咱们还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人。”
“会算帐的人会造机器的人会治水的人会看病的人。”
傅时礼走出金库看着外面璨烂的阳光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野望。
“光有钱不行得有人把这些钱变成实实在在的力量。”
“传朕的旨意。”
“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给朕圈一块地。要大要气派。”
赵长风一愣:“陛下是要修园子?”
“修个屁的园子。”
傅时礼白了他一眼。
“朕要建一座学校。一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容纳天下英才的——”
“大秦皇家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