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庙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却诡异地没有了往日那种吟诗作对的喧嚣。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新开张的“大秦书局”门口挂着的那块木牌。
上面用朱砂红笔写着一行大字——《论语》精装版十文一本。
“十……十文?!”
号称“江南第一才子”的苏子哲手都在抖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从怀里掏出十个铜板颤巍巍地递给柜台里的伙计。
“给我来一本!”
伙计收了钱麻利地从身后那一堵书墙上抽出一本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书随手扔在柜台上。
苏子哲捧起书象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翻开一看纸张洁白如雪字迹工整清淅,比他家里那本花了一百两银子请名家手抄的孤本还要精美。
“这……这简直是斯文扫地!这么好的书怎么能卖得比猪肉还便宜?!”
嘴上骂着斯文扫地苏子哲的手却很诚实死死攥着书不肯撒手。
他周围是一群和他一样面色惨白的江南士子。
他们不傻。
书便宜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泥腿子也能读得起书了,意味着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拢断学问、把持官场的日子到头了。
“苏兄这……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一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擦着冷汗压低声音说道“那傅时礼不仅免了税,收买了那些泥腿子,现在又搞出这等‘妖术’来印书。咱们要是再跟他对着干怕是连以后科举的路都要被那帮穷鬼给挤没了啊!”
苏子哲脸色阴晴不定眼神在书本和远处的吴王宫之间来回游移。
就在昨天他还写了一首《咏菊》,暗讽傅时礼是只会动粗的“北方蛮夷”不懂江南的风雅。
可现在看着这本十文钱的《论语》,他突然觉得那个“蛮夷”的身影,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咳咳……”
苏子哲清了清嗓子把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大义凛然。
“李兄慎言!什么叫对着干?我等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如今摄政王一统南北免税安民又推广教化,让天下寒门皆有书读。这……这分明是圣人之举啊!”
那个叫李兄的书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竖起大拇指。
“高!苏兄实在是高!这风向转得小弟佩服!”
苏子哲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皇宫的方向遥遥一拜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狂热。
“我想起来了我昨夜偶得灵感作了一篇《大秦盛世赋》正愁无处投递。走咱们这就去王宫向摄政王献礼!”
……
吴王宫御书房。
傅时礼随手翻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投名状”。
这些都是今天一早江南各大书院、名士送进来的。
昨天还在骂他是“窃国贼”、“北蛮子”的那些人今天就象是集体失忆了一样送来的文章里全是肉麻的吹捧。
什么“天降圣主”什么“泽被苍生”什么“文治武功千古一帝”
看得傅时礼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啧啧老赵你看看这篇。”
傅时礼捏起一张洒金宣纸念道:“‘摄政王之德,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如江河奔流浩浩汤汤’落款是苏子哲。这名字有点眼熟啊?”
赵长风正在旁边嗑瓜子闻言凑过来看了一眼嘿嘿乐了。
“能不眼熟吗?主公昨天那本骂您是‘沐猴而冠’的诗集里这小子可是骂得最凶的一个。没想到啊这脸变得比咱京城的川剧还快。”
“呵。”
傅时礼随手将那篇文采斐然的赋扔进废纸篓里,眼神中满是轻篾。
“我还以为江南文人的骨头有多硬呢原来只要把他们的饭碗砸了再给个新碗他们跪得比谁都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金陵城。
街道上百姓们脸上洋溢着笑容那是免税带来的实惠;书局门口寒门学子排起了长队那是知识变得廉价带来的希望。
而那些所谓的清流名士此刻正为了一个能在新朝廷里露脸的机会挤破了头。
“主公这些人怎么用?”赵长风吐掉瓜子皮,问道“要不要给他们个一官半职安抚一下?”
“安抚?他们也配?”
傅时礼冷笑一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他们想当官那就给他们机会。传令下去下个月重开科举。不过这次,不考八股不考诗词。”
“考什么?”
“考算术考律法考怎么种地怎么治水!”傅时礼指了指桌上那些华而不实的文章“谁能解决实际问题谁就上。至于这种只会写漂亮话的废物……让他们去给朕修史书吧正好他们擅长编故事。”
赵长风眼睛一亮拱手道:“主公英明!这招‘废物利用’绝了!”
傅时礼伸了个懒腰看着这已经被彻底驯服的江南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不管是战场上的真刀真枪还是官场上的软刀子杀人这江南,都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大秦的脚步了。
“行了这戏也看够了。”
傅时礼解下身上的便服换上了那件像征着无上权力的黑色蟒袍。
“金陵虽好终究不是家。京城那边小皇帝估计都快被吓尿裤子了吧?”
他大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踏实。
“老赵收拾东西。”
赵长风一愣随即快步跟上:“主公咱们要去哪?”
傅时礼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六朝古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传令三军班师回朝!”
“回去拿那把早就该属于我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