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手指停在残页边缘。
那行烧焦的痕迹下,浮现出半片植物轮廓。茎细如丝,叶呈锯齿,根部缠绕黑气。他指尖一压,纸面灵光闪动,两字古篆浮现:噬魔。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风从山顶吹过,残页微微颤动。他知道这草不是寻常药材。能承载噬魔之力的东西,绝不会长在安全的地方。
药谷曾是宗门灵药重地。现在那里已经被魔修渗透。守卫换防、巡逻路线、暗哨分布,全都不再受控。外门弟子不得靠近百里之内。违者格杀勿论。
他的目光移向北荒方向。云雾深处,赤金流星偶尔划过天际。那是魔域气息外溢的征兆。也是唯一可能孕育噬魔草的环境。
“这草……怕是长在刀尖上。”
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语,又像是确认。
没有犹豫。没有退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苏清月站在三步之外。她没说话,但罗盘已经亮起微光。阵盘悬浮半空,三道符纹正在成形。她将昨夜记录的数据输入其中,手指快速划过空中轨迹。
“此草嗜魔气而生。”她说,“纯阳之地无法存活,普通药园更养不活。”
林渊点头。
他知道。
他也知道,这种草一旦出现异动,必定引来魔修围抢。别说采摘,靠近都难。
但他需要它。
“丹阵合一”的第三稿已经完成。结构稳定,能量回路闭合,唯一缺的就是主药——能与噬魔之力共鸣的载体。否则阵法无法激活,丹火也无法转化为阵引。
苏清月低头调整阵盘参数。她将“灵枢引脉丹”的波动频率设为基准点,反向推演最可能产生共振的植物属性。数据流不断刷新,最终锁定一组特征值。
“匹配度九成以上。”她说,“确实是噬魔草。”
林渊问:“能找到具体位置吗?”
“可以。”她抬手,在空中画出一片区域,“我改良了定位阵,加入地脉共鸣追踪模块。只要它存在,三日内必能锁定确切坐标。”
林渊看着她的动作。
她用的是朱砂笔,不是普通灵力刻画。每一笔都带着血息波动,能避开高阶修士的探查。这是她家族独有的隐秘手法。
他没问她要不要休息。他知道她不会停。
就像他知道,自己也不会等。
三日时间,足够他准备下一步行动。也足够敌人察觉异常。
他把残页收进袖中。
刚才那些字迹不会再出现了。系统没有提示,说明这不是靠暴击得来的信息,而是他自己参悟的结果。这意味着这条路走得通。
“你有把握不被发现?”他问。
苏清月点头。“阵盘已设屏蔽层,只接收不发射。魔修布下的监视阵法捕捉不到信号外泄。”
林渊看着她。
她蹲在地上,发间别着三支阵笔,右手还握着罗盘。右眼金色纹路微微发烫,那是过度使用阵力的反应。但她神色平静,没有一丝动摇。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是一样的人。
一个靠丹药翻身,一个靠阵法重生。都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
“等你消息。”他说。
苏清月抬头看他一眼。
“我会在子时前完成最后一轮校准。”她说,“一旦确定位置,立刻通知你。”
林渊没动。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潜入魔域控制区,避开巡逻,找到目标,采药脱身。每一步都有死局。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必须去。
“丹剑同修”不是一句空话。他要打破“丹卑剑尊”的规则,就必须拿到属于自己的筹码。
噬魔草就是第一块拼图。
他转身走向崖边。远处山脊起伏,北荒方向阴云密布。风更大了。
苏清月仍在原地。
她手指轻点阵盘,一道新符纹缓缓成型。数据开始流动。倒计时启动。
林渊站在崖边,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会完成承诺。
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让她失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移过中天。
林渊拿出随身丹炉。他打开底部暗格,检查封印状态。三重阵纹完好,玉盒未动。百枚“灵枢引脉丹”仍在其中。
他关上暗格,重新锁死。
这些丹药不能提前暴露。但它们会派上用场。
尤其是当他在刀尖上取草的时候。
苏清月忽然出声。
“定位阵出现轻微偏移。”她说,“可能是地脉扰动。”
林渊立刻走回。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阵盘上的数据变化。一条红线突然跳动,偏离原定轨道。
“调整角度。”他低声说。
苏清月手指一转,重新设定追踪频率。新的符纹叠加上去,系统重新同步。十息后,红线回归。
“稳住了。”
林渊盯着屏幕。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地脉扰动从来不是偶然。尤其是在那个方向。
魔修已经在活动。
也许他们也在找噬魔草。也许他们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不能再等。
“加快进度。”他说,“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知道确切位置。”
苏清月没反驳。
她手指加快,连续输入三组新参数。阵盘嗡鸣一声,进入高速运算模式。
林渊站在她旁边。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风从山顶吹过,卷起地上的石粉。远处传来钟声,是宗门例行巡防的信号。
林渊听着那声音。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但他已经站到了起点。
苏清月忽然停下动作。
“找到了。”
她指着阵盘中心一点红光。
“坐标锁定。位于北荒西南侧断崖下方,距离药谷旧址约七十里。周围有三层魔修结界覆盖,最低修为为筑基后期。”
林渊看着那点红光。
他知道这个地方。
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场大战。阵法世家最后一批人死在那里。地下有残阵未毁,可能还能利用。
“地形复杂。”他说,“适合隐蔽接近。”
苏清月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把逃生路径一起算进去了。”
她调出一张立体图。三条虚线从目标点延伸出来,分别指向不同方向。每条线上都标注了风险等级和时间节点。
林渊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走中间那条。”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一处废弃丹房。我能用。”
苏清月没再问。
她把逃生路线固化进阵盘,随后关闭所有外部接口。整个装置陷入沉寂,像一块普通石头。
林渊把丹炉背好。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准备药材,检查丹药存量,规划行动时间。还要想办法避开守卫换岗的盲区。
楚河的情报网很快就能用上。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绝对安静。
苏清月站起来。
“我会继续监控地脉变化。”她说,“如果有突发情况,第一时间传讯。”
林渊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荒方向。
云层翻滚,雷声隐隐。
他转身下山。
脚步很稳。
苏清月站在原地,手指还在阵盘上停留片刻。
然后她抬起右手,抹去眼角一丝血痕。
那是强行压制阵力反噬留下的痕迹。
她没叫疼。
也没追上去告诉他。
她只是低头,再次启动运算程序。
数据流重新开始滚动。
倒计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