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板凳,外加其馀各项损失……”
掌柜的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敲了一阵,一抬头,露出一嘴大白牙,“抹个零,算你五百两银子吧!”
“嘶……”
众皆哗然。
郑刚脸都黑了。
这特么什么桌椅板凳值这个价,镀金的?!
显然,大头在所谓“其馀各项损失”……
这特么不就是黑帐嘛!
那些被惊吓的食客们此时也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短短片刻,他们的心情经历大起大落。
本来以为这些赌坊的人是凶神恶煞。
此时看来……这盛德楼的东家更狠!
到底是谁敲诈谁来了?
叶川却满意的露出笑容。
冯掌柜,上道啊!
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送上门来的岂有错过之理?
“郑先生,有什么意见吗?”
叶川满脸“和善”的笑容,“没关系,有意见尽管提,大家好商量嘛!”
说着,叶川的眼睛瞄了一眼楼上。
郑刚嘴角抽搐不止,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停过。
商量?
你踏马用硬弩跟我商量,老子受得了吗?!
他一言不发,默默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冯掌柜。
冯掌柜检查了一番,没有问题,冲叶川点了点头。
叶川这才笑着拱拱手,“如此就多谢了,郑先生,请吧!”
郑刚终于松一口气,阴沉着脸,那一群壮汉手下挥了挥手,一帮人灰溜溜的朝门外走去。
“郑先生。”
刚走到门口,听到后面叶川忽然开口叫住自己,郑刚控制不住浑身一颤。
“欢迎有空常来玩儿啊!”
叶川笑意盈盈。
来一趟就是五百两起步,能不欢迎么……
郑刚嘴角又抽搐了两下,一言不发,走出状元楼。
“老板,您看这……”
出了门,一名手下不安的问道。
郑刚看了一眼那名被射伤的手下,摆了摆手,“送他就医!”
随后又看向另一人,“你,即刻去绣春卫,禀报指挥使大人!”
“是!”
朝廷绣春卫,专职监探督察,并审理诏狱,地位特殊,直属于皇帝,部分情况甚至有先斩后奏之权!
其最高统领指挥使,官阶正三品。
但论实际的权柄地位,以及直属于皇帝的特殊性质,即便朝中一品大员,也不愿多惹他们。
这就是银钩赌坊真正的幕后。
……
盛德楼三楼。
叶川与冯掌柜一起安抚了一众食客,重新恢复秩序之后,邀请韩墨、沉月颜上了三楼,挑了一桌凭楼而望的位置。
李武陵这小子不愿意附庸风雅,凑这个热闹,直接屁颠儿屁颠儿跑二楼听书去了。
“韩先生,沉小姐,请用茶!”
叶莺儿亲自端茶伺奉。
她模样清丽,乖巧懂礼,让韩墨和沉月颜都心生好感。
伺奉完之后,叶莺儿俏生生的冲叶川甜甜的笑道,“公子,那莺儿就退下了!”
“恩,乖!”
叶川毫不掩饰对叶莺儿的宠溺,伸手轻轻来了个“摸头杀”。
叶莺儿顿时羞喜不已,低着头一路小跑溜了。
这番场景看在沉月颜眼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沉小姐看着叶川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鄙夷。
再结合刚才他“敲诈”郑刚那帮人的模样,想想更加厌恶。
没错,沉月颜觉得那就是敲诈!
虽然确实是郑刚无理在先。
但这种人应该直接交由衙门处置,以国法论罪。
而叶川竟然顺势诈财!
可见他也不是好东西!
而韩墨则是哈哈一笑,打趣的道,“叶小友年少不羁,纵情洒脱,让我这老东西羡慕的很啊!”
叶川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摇头苦笑,“前辈莫要取笑了。晚辈财迷心窍,整日利来利往,羁拌缠身,哪有什么洒脱不羁!”
“哼,还算有自知之明。”沉月颜轻哼一声,嘀咕了一句。
韩墨毕竟历经世事,从叶川的语气中听出其并非完全客套,而是真有愁绪,不由费解,“小友心有何愁?”
“你年纪轻轻,便有偌大家业。”
“身边红粉相伴,人生快意,不过如此啊!”
叶川看着韩墨真诚的眼神,突然也心有所感,轻叹一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此言一出,韩墨与沉月颜皆是神色一颤。
只此一句,道尽人生无奈。
沉月颜惊讶无比的看着他。
这人倒还真有几分才学,且如此妙语,根本不象一个少年郎能说出口的,却仿佛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
这种奇妙的违和感,让沉月颜一时间有点儿失神。
“说得好!”
韩墨拍案赞叹,“我与小友一见如故,以往不知,而今但求相知!”
“小友心有何愁,不妨一叙,诉尽肝肠,再行痛饮,岂不快哉?”
此时,一袭清风自楼外而来,卷起沉月颜乌黑柔顺的鬓发。
盛夏之末,秋色将至。
叶川转头朝楼外看了一眼,京城繁华一角,收于眼底。
愁绪么……
自重生之后,前世一切,仿佛过眼云烟。
今生种种,却又波澜坎坷,前路未明。
但如此心思,又能与何人说?
一抹刻骨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沉月颜和韩墨见叶川忽然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寂聊之色,皆大为诧异时,互听叶川缓缓开口。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尽识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说完,他其端起茶杯,以茶为酒,如牛嚼牡丹,仰头而尽!
沉月颜和韩墨两人直接呆住了。
叶川随口一说,竟是能流传后世的佳作!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沉月颜内心大受触动。
这两句活脱脱说的就是她。
后面那一句“欲说还休”,更是将无奈、木然以及被迫释怀的复杂心境体现的淋漓尽致,让人心神震颤!
这叶川……
沉月颜震惊无比。
先前对叶川所有的恶劣印象,仿佛都有些松动。
反差太大了!
他竟有如此才学和心境?!
韩墨倒是没太震惊,只是赞叹,因为他知道眼前此人乃是不世出的天才小诗仙。
“绣春卫办案,闲人避让!”
然而难得的意境一刻,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声搅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