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律师,误会,刚才都是误会……”
“误会?”
陈阳没理他,反而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刚才说,我们家慕阳案情重大,不能放人?”
“又是谁说,让我陪他,彻夜探讨案情的?”
穆青的额角,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颤,根本不听使唤。
陈阳的声音很轻。
“我记得,我好象还提了一句,我弟弟叫陈海,我同学是祁省长。”
“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陈阳微微歪着头,象是在努力回忆。
“哦,想起来了。”
“你说,陈海和祁同伟,算个屁啊。”
“扑通!”
穆青双膝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骨和坚硬的地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姑奶奶!我错了!我嘴贱!我不是人!”
他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抽着自己的脸。
没几下,脸颊就高高肿起。
“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我说了,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副嚣张的样子。”
陈阳连眼角的馀光都懒得再给他一个,转身,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程度。
“程主任,剩下的事情,恐怕要麻烦您了。”
“毕竟公安系统内的事情,我一个女人,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三分。
“不过,那几个打我儿子的人,请程主任务必不能轻易放过。”
“陈律师放心。”
程度点了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阳这是给他面子,也是在给他这个省厅办公室主任立威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穆青,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没听见陈律师的要求吗?”
“还不快去把祁慕阳同学和他的学长请过来,我们带他们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至于那几个寻衅滋事的流氓,要是已经放了,就给我抓回来!象这种危害社会安定的害群之马,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程度的声音陡然拔高。
“还有,祁慕阳同学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这次的行为,更是见义勇为!我们公安机关,对于这种行为,要大力褒奖!”
“明天,你们光明区分局写一份感谢信,送到汉东大学去!再给祁慕阳同学,上报见义勇为荣誉!”
“是……是……”
穆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程主任,人我马上放,笔录我马上重做,见义勇为我马上报!”
“可是……可是那几个人,是市政法委郭书记的秘书,杨威,亲自打电话让放的啊!我们这再抓回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呵。”
程度气笑了。
他走到穆青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那张肿胀的脸。
“穆队长,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
“一个秘书的电话,就能让你放人?”
“你穆青是归市局管,还是归市政法委管?”
“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个省厅办公室主任,没有他杨威的一个电话好使?”
程度每问一句,穆青的脸色就白一分。
“或者,需要我给你们市局的陈局长打个电话,让他给你下个指示?”
“还是说,要我请示一下赵厅长?”
“再或者……”
程度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直接汇报给祁省长,让他亲自来问问你,他这个‘屁’,到底响不响?”
穆青的身体,筛糠似的抖了起来,一股热流差点从裤管里涌出来。
程度直起身子,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我程度能不能指示你,你这身皮,还想不想要了?”
“能指示,能指示,程主任,我马上去放人!”
穆青哭喊着,再也不敢有半分尤豫,转身就往外冲,那背影,活象一只丧家之犬。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程度这才转过身,对着陈阳,重新露出了躬敬的神色。
“陈律师,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办的?”
陈阳摇了摇头,说:“没有了,程主任,多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怎么办。”
她拿出手机,当着程度的面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电话接通,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
“祁同伟,光明区分局这边,已经同意放人了。等会我接到慕阳就带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程度到了吗?”
“到了,多亏了程主任,不然那个姓穆的不会这么痛快。”
“把电话给他。”祁同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阳心里一紧,将手机递给程度:“程主任,祁省长的电话。”
程度立刻接过手机,腰杆挺直,声音沉稳:“厅长,我是程度。”
“程度,辛苦了。有没有遇见什么麻烦?”
“报告厅长,没有麻烦事。只不过,这件事的背后,可能牵扯到市政法委的郭书记,是他的秘书杨威亲自打电话,让光明区分局放人的。”
祁同伟在那头沉默了片刻。
“不要管后面是谁,都给我一查到底。”
“你继续盯着后续,有任何风吹草动,直接向我汇报。”
“是!”
电话挂断。
程度刚把手机还给陈阳,办公室的门就开了,穆青那张肿得象猪头一样的脸探了进来。
“程主任,陈律师,人……人带来了。”
祁慕阳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他脸上有几块明显的淤青,嘴角也破了,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羽绒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灰白的绒毛,看起来狼狈不堪。
“妈,你怎么来了?”
看见儿子的瞬间,陈阳那身冷硬的铠甲轰然碎裂。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祁慕阳的肩膀,声音发颤,眼圈瞬间就红了。
“阳阳,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妈,我没事,就是骼膊有点疼。”祁慕阳被母亲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带你去医院!”
陈阳拉着他,又想起什么,指着一旁的程度,“快,谢谢程主任,要不是他,你今天就得在看守所里过夜了。”
祁慕阳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他礼貌地鞠了一躬:“谢谢程主任。”
程度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老板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连忙上前虚扶一把。
“祁慕阳同学,不用客气。你放心,公安机关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见义勇为的事迹,我们一定会大力表彰。快去医院吧。”
祁慕阳点了点头,又对陈阳说:“妈,还有我的一个学长和同学,他们也在后面,咱们一起去医院吧。”
陈阳立刻点头:“好,都去!”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看见站在屋子中央的程度,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程叔叔,您怎么来了?难道是我妈给您打电话了?”
这一声“程叔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度更是眼皮狂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的天!
来人,竟然是祁同伟的养子,祁梁玉!
他怎么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