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刚要起身,另一部早已被淘汰的老式诺基亚,在抽屉里发出了蚊蚋般的嗡鸣。
他拉开抽屉,拿出手机,一看屏幕映出一行字,山水庄园和汉东油气集团已被京州检察院立案调查。
发信人的号码,与他刚刚删除的那条,截然不同。
祁同伟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
被他喂了肉的这只小老鼠,终于开始主动觅食了。
他随手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他抠下电池,将这部分崩离析的手机扔进了抽屉最深处的角落,任其与黑暗为伴。
千里之外的首都,某间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办公室。
赵立春半躺在藤椅上,惬意地享受着秋日午后难得的暖阳。
他现在处于一个闲职,清闲,安逸。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赵立春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躺椅上坐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斗的手,抓起了话筒。
“喂。”
“赵立春!”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却威严到极致的声音砸了过来。
“你干的好事!”
“汉东那个烂摊子,我让你去扫尾,你扫到哪里去了?”
赵立春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腰杆弯了下去。
“领导,我……我让我儿子瑞龙去了……”
“你那个蠢儿子!”
电话那头的声调没有丝毫变化,
“他除了吃喝嫖赌,还会干什么?!”
“两个月了,他干了什么事?!”
“两年前,我替你把马宝春从汉东挪开,你还以为这回我能给你擦屁股吗!”
“领导,我错了!我马上换人处理!”赵立春的声音都在打颤。
“半个月。”
“半个月之内,汉东的事情处理不干净,你就自己去纪委喝茶吧!”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赵立春举着话筒,僵在原地,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的褶皱,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印记。
秋老虎的午后,他却感觉自己身处在夏天。
“逆子!这个逆子!”
他一把将话筒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爸,想起我了?”
“丽珍!”赵立春的声音嘶哑,“你现在,立刻去汉东!”
电话那头的赵丽珍似乎轻笑了一声。
“怎么?我那个宝贝弟弟,又捅什么天大的篓子了?”
“别提那个逆子!”赵立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周之内,把汉东所有的尾巴,都给我剪干净!”
“所有知道内情的人,让他们,永远闭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赵丽珍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份平淡消失了。
“知道了,爸。”
“我会处理好。”
华康小区,顶层复式公寓。
这里曾是高小琴为祁同伟筑起的爱巢,如今,男主人换了。
宽大的按摩床上,赵瑞龙闭着眼,正享受着高小琴的揉捏。
高小琴换上了一身洁白的法式女仆装,纤腰被束得不盈一握,她一边躲着赵瑞龙不老实的手,一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埋怨。
“瑞龙,祁同伟那个杀千刀的,一句话就让我们亏掉三成,人家心里委屈嘛。”
她纤长的手指在赵瑞龙的特定位置上轻轻打着圈。
“还有那个王森,仗着祁同伟撑腰,居然还想再往下压一成!他以为他是谁啊?”
“行了!”
赵瑞龙烦躁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
“一个破园子,亏了就亏了!我爸下了死命令,必须尽快脱手,把屁股擦干净!”
“我这右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赶紧把钱弄到手,滚去港都!一天都不能多待!”
高小琴的眼底深处,一抹精光转瞬即逝。
去港都?
到了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花的每一分钱都得看人脸色。这么多年的流浪生活,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只有抓在自己手里的钱,才是真的。
她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柔顺的模样,温言软语地应了下来,心里却盘算着,明天谈判时,怎么从王森那里再多榨出点油水。
两人正各怀鬼胎。
公寓的大门,竟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咔哒,咔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浴室的门被“咔嚓”一声拧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的穿着很普通,面容也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会被彻底遗忘的类型。
可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我的好弟弟,原来你在这儿享福呢。”
赵瑞龙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象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姐!你怎么来了?!”
赵丽珍走了进来,目光在那张凌乱的按摩床上一扫而过,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你猜?”
“爸让你来的?”
“你还不算蠢到家。”赵丽珍的声音很平静,“我来给你这个废物,擦屁股。”
她手掌轻轻一拍。
门外,两个身形如铁塔的黑衣男人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直接将高小琴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是谁!”高小琴尖叫着,拼命挣扎。
“别叫了。”
赵丽珍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涂着血色蔻丹的指甲,轻轻划过她那张惊慌失措的俏脸。
“再叫一声,我不能保证,你那个宝贝儿子,我的好侄子,明天还能不能看见太阳。”
“胜天是你的亲侄子!”
“一个野种罢了。”
赵丽珍轻笑一声,
“谁知道他是谁的种。”
高小琴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
“我……我配合。”
“这就对了。”
赵丽珍收回手,像掸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在空气中弹了弹手指。
“乖乖听话,明天把交易完成。然后,就去港都,和你那个好妹妹团聚吧。”
她不再看高小琴,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
两个黑衣人拖着失魂落魄的高小琴,走了出去。
赵丽珍转过身,看着自己那个脸色煞白的弟弟。
“你,现在就滚回吕州。”
“这里,我接手了。”
第二天,上午。
祁同伟的手机响了,是王森打来的。
“祁厅长,山水庄园的转让协议,签了!”
“东西,我让肖助理给您送去,还是?”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
“不急,晚间,李响会联系你。”
挂了电话。
抽屉里的那部老式手机,又震动了一次。
祁同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
【京州市检察院,要对汉东油气集团,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