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省委大院里,一条消息长了翅膀。
刘旗秘书长,被沙书记拿下了!
一开始,没人信。
可很快,办公厅的人发现,一贯风雨无阻的刘秘书长,今天竟然没来上班。
紧接着,办公厅和下属一、二、三处的头头脑脑,都接到了九点钟开会的通知。
刘旗手下的嫡系们彻底慌了。
跟刘旗走得最近的秘书一处处长黄跃,躲在角落里给刘旗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等人到齐,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高育良和白秘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高育良平时深居简出,重心全在政法委,省委办这边他极少踏足,今天突然现身,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会议由副秘书长邓维主持。
他没说半句废话,直接请高书记传达省委的最新指示。
高育良先是肯定了省委办和秘书处近期的工作,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然后,话锋一转。
“鉴于刘旗同志最近身体不适,省委研究决定,暂由邓维同志,主持省委办公厅和秘书处的全面工作。”
他宣布完,侧头跟白秘书低语一句,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邓维随即请白秘书发言。
白秘书推了推眼镜,
“邓秘书长,我今天来,只带了眼睛和耳朵,没带嘴巴。”
“沙书记那边离不开人,你们内部开会吧。”
说完,他也走了。
邓维坐在主持位上,看着两位远去的背影,挺直了五十多年都没这么直过的腰杆。
五十八岁了。
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在副职的位子上蹉跎到退休,去政协养老。
没想到,最后关头,赌对了!
邓维心里感激的那位沙书记,此刻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
侯亮平。
他坐在那张待客的沙发上,姿态放松,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觉得,自己是来替岳父钟正国,给沙瑞金送东风的。
“沙书记,钟书记让我转告您,他已经和祁部长谈妥了。对于您推荐的组织部长人选,祁家那边,会全力支持。”
沙瑞金端起茶杯,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有劳钟书记费心了。”
他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不过,我昨天已经和育良同志谈好了。”
“我准备向中央推荐,由祁同伟同志,兼任副省长。”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沙瑞金,竟然绕过了钟家,直接和高育良、和祁家达成了交易!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告诉钟家,他沙瑞金不是谁的傀儡,他有自己上桌谈判的资格!
侯亮平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象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那感情好,双重保险。看来沙书记您在汉东,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沙书记,您看我这边,什么时候能上任?”
沙瑞金象是才想起来这回事,一拍脑门,脸上露出些许歉意。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事情一多,差点把你的事给忘了。”
他看着侯亮平,“这样吧,我下午临时召开一个常委会,专门把你的任命,过一下。”
“我相信,常委们都会支持的。”
侯亮平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那就谢谢沙书记了。”
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走在省委大院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通过树叶缝隙洒下,侯亮平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位沙书记,不简单。
他第一次尝到了权力场上,被人当做棋子随意摆弄的滋味。
看来,必须立刻跟岳父通个气了。
下午两点,省委小会议室。
接到临时通知的常委们陆续到场,一个个都是在汉东官场里泡了半辈子的角色,脸上不动声色,眼睛却跟尺子似的,瞬间就量出了今天的不同寻常。
省委秘书长刘旗,没来。
本该属于他的位置,空着。
反倒是一个平日里跟在刘旗屁股后面,毫不起眼的副秘书长邓维,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工作人员布置会场,那副诚徨恐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的模样,在众人眼里,简直比a4纸上的红头文档还要明白。
刘旗,完了。
两点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省委书记沙瑞金,走了进来。
邓维一个激灵,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去,腰弯成了九十度。
“沙书记,会场都布置好了,就是时间太仓促,怕有不到位的地方。”
沙瑞金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错,邓维同志有心了。”
他走到主位前,环视一圈,声音平稳地宣布:“刘旗秘书长身体不适,请假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省委办的工作,暂时由邓维同志负责。”
他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桌子。
“邓维同志,今天你就和白秘书一起,负责会议记录工作吧。”
邓维的腰弯得更低了,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声应着,退到了那个角落里。
在座的常委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不起眼的小老头,一步登天了。
“开会吧。”
沙瑞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还是请育良同志,给大家传达一下,首都最近的几个文档精神。”
高育良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不疾不徐,官样文章念得滴水不漏。
一套流程走完,纪委书记田国富开始通报案情,丁义珍案牵扯出的一批省管干部,需要上会通过,才能执行双规。
这种事,没人会反对,全票通过。
“同志们,”沙瑞金终于开口,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通过丁义珍的案子,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有些干部的思想,松懈了,出了问题。”
“看来,前段时间我提议的,成立省委巡查组,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的目光,转向了组织部长吴春林。
“吴部长,巡查组的名单,蕴酿得怎么样了?”
吴春林连忙答道:“沙书记,名单基本成型了,还有几个人选,部里意见不太统一。”
“这样,”沙瑞金的指尖在桌面一点,“名单先给田书记过目,听听纪委那边的补充意见。然后再拿给育良同志看,最后,报到我这里。”
“国富同志,育良同志,你们看呢?”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
“最近组织工作压力比较大,有一些岗位调整,咱们集中起来,下次常委会再一并讨论。”
沙瑞金话锋一转,
“今天,先讨论一个人的任命。”
“最高检的领导同志和我通了气,为了加强我们省的反贪工作力度,准备把最高检侦查处的侯亮平处长,调到汉东,担任反贪局局长。”
“大家有什么意见?”
高育良作为主管政法的副书记,第一个表态。
“我支持中央的决定。”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附和。
任命,全票通过。
整个会议,一个多小时,沙瑞金几乎没有说过几句重话,不动声色间,就将整个会议的节奏,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会议的最终结果,还是通过陶闽的嘴,一字不差地反馈到了祁同伟那里。
祁同伟挂了电话。
他拉开办公桌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份关于蔡成功的审讯笔录。
白纸黑字,记录着蔡成功对京州城市银行行长欧阳菁的血泪控诉。
他指尖在那份笔录上轻轻滑过,
猴子,你这就要走马上任了。
师兄我,怎么能不给你备上一份厚礼?
你不是六亲不认,最爱查案吗?
李达康的老婆,够不够你查?
祁同伟将那份笔录重新锁好,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他轻轻合上抽屉, 李达康,你的老婆要出事了。
你这位霸道惯了的好书记,是不是也该挪一挪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