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殿前的广场上，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凝重与恐慌，那么现在，便是激昂与狂热。
虽然那名“星之眷族”入侵者已经被夜无渊以“虚空放逐”符文彻底抹杀，但战斗的痕迹却依旧清晰可见。地面上那道被阿瑞斯巨斧劈出的深深沟壑，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硫磺与焦臭味，无不在向世人昭示着刚才战斗的激烈。
然而，围观的士兵和工匠们，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那一幕。
“你们看到了吗？！盟主大人就用了一根手指！仅仅一根手指！就把那个怪物给……给变没了！”一名年轻士兵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太强了！这就是盟主大人的真正实力吗？！”另一名士兵感叹道，“什么狗屁神明，在盟主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听说那个叫什么‘虚空放逐’的符文，以后咱们每个人都能学？！”一个工匠模样的老头，眼中充满了狂热，“要是真能学会这个，咱们源界，岂不是固若金汤？！”
“那是当然！盟主大人说了，要让咱们每个人都成为对抗神明的利刃！”
“盟主万岁！源界万岁！”
各种赞誉与欢呼声，如同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
死神殿的高台上。
夜无渊静静地站立着，任由下方的欢呼声将他淹没。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那是刚才强行刻画“虚空放逐”符文，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后遗症。
但他那双异色双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狂热、充满希望的面孔，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恐惧，需要用更大的力量来驱散。
希望，需要用实际的胜利来点燃。
刚才那一战，他不仅仅是为了消灭一个敌人，更是为了向整个源界，展示一种可能性。一种凡人也能对抗神明，对抗虚空生物的可能性。
“主人，您没事吧？”雷诺快步走到夜无渊身边，递上一个水囊，脸上充满了关切。
“无妨。”夜无渊接过水囊，浅浅地抿了一口，“只是精神力有些疲惫，休息一下就好。”
“那就好。”雷诺松了口气，“刚才可真把我吓坏了。不过，看到您用那个‘虚空放逐’符文把那怪物解决掉，真是太解气了！”
“是啊，主人，您那个符文，到底是什么原理？怎么那么厉害？”阿瑞斯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那怪物虽然难缠，但也没到完全打不死的地步。您那个符文，似乎直接把它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夜无渊看着两人，缓缓解释道：“‘星之眷族’的本质，是混乱的虚空能量聚合体。它们在我们的世界，之所以难以被杀死，是因为它们能随时从周围的空间中，汲取能量来修复自身。”
“常规的攻击，只能破坏它们的能量聚合形态，却无法摧毁它们的核心。只要核心不灭，它们就能无限重生。”
“而‘虚空放逐’符文，则是利用了‘有序宇宙’的规则，构建了一个强制性的空间通道。它不是毁灭了那个怪物，而是将它连同它核心的那点虚空能量，一起强行踢出了我们的宇宙，扔回了它来的地方。”
“在那里，没有位面本源供它吞噬，它就只是一团混乱的能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虚空乱流彻底同化、消散。”
夜无渊的解释，让阿瑞斯和雷诺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很多地方他们听不太懂，但大概意思还是明白了。
“原来如此！”阿瑞斯一拍大腿，“也就是说，咱们是把它‘退货’了？！”
夜无渊：“……可以这么理解。”
雷诺则是眼中精光一闪：“主人，您的意思是，这个符文，对所有来自虚空的生物都有效？包括……那个紫霄神主？”
夜无渊沉默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强大存在。
“理论上，是的。”
“但是，紫霄神主，作为‘星之眷族’的首领，他的力量层级，远非刚才那个小喽啰可比。”
“那个符文，是根据我的力量强度刻画的。对付寻常的‘星之眷族’，绰绰有余。但对付紫霄神主，或者说，他麾下的那些强大将领，恐怕就力有未逮了。”
“除非……”
夜无渊的脑海中，闪过古籍中记载的另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禁忌的符文阵列。
一个被称为—— “维度坍缩” 的终极符文。
那个符文，不是放逐，而是毁灭。
它能强行扭曲一个区域内的空间维度，将其中的一切，压缩成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奇点。
那是真正的“神之杀手”。
但，以他现在的力量，还远远无法驾驭。
“除非什么？”阿瑞斯见夜无渊欲言又止，急忙追问道。
“除非我们能将‘虚空符文’的体系，进一步完善和强化。”夜无渊收回目光，看着阿瑞斯和雷诺，“我需要你们去做两件事。”
“第一，阿瑞斯，你去挑选一批忠诚可靠、精神力天赋出众的战士。我要亲自教导他们，如何感知虚空，如何刻画符文。他们，将是我组建的‘符文战团’，是未来对抗虚空入侵的核心力量。”
“第二，雷诺，你继续完善情报网络。那个紫霄神主，既然派出了第一个探子，就一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要在他们踏入源界的第一瞬间，就知道他们的位置、他们的力量层级、他们的弱点。”
“是！主人！”
阿瑞斯与雷诺，同时躬身领命，眼中充满了决然。
他们知道，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在源界北境，士气高涨之时。
遥远的神界。
奥林匹斯神山之巅。
神王宙斯，依旧坐在他那由雷霆与神格铸就的王座上。
他的面前，没有了之前的云雾幻象，而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般的神术造物。
水晶球内，清晰地映照出源界北境，死神殿前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包括夜无渊一指刻画“虚空放逐”符文，抹杀“星之眷族”的全过程。
大殿内，寂静无声。
雅典娜、阿波罗、阿尔忒弥斯等一众神祗，分列两旁。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颗水晶球上，脸上充满了震惊、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虚空之力……他竟然真的掌握了这种力量……”战神阿瑞斯的神像，眼中闪烁着战意与困惑，“而且，还开发出了这种诡异的运用方式。”
“这不是我们神界的规则。”智慧女神雅典娜，眉头紧锁，沉声说道，“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它……似乎专门克制那些来自虚空的生物。”
“哼，那个夜无渊，不过是个窃取了死亡权柄的凡人罢了。”太阳神阿波罗，脸上带着一丝不屑，“他以为掌握了一点虚空的力量，就能与伟大的神王抗衡了吗？真是可笑。”
“闭嘴，阿波罗。”宙斯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阿波罗脸色一白，急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宙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水晶球上，那映照着夜无渊身影的画面上。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虚空放逐……维度之锚……”
宙斯的口中，喃喃自语着一些在场众神都听不懂的词汇。
“王，您知道这种力量？”雅典娜小心翼翼地问道。
宙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水晶球内的画面，瞬间切换。
变成了那片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充满了堕落气息的异界景象。
宙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那个小家伙，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王，您的意思是……”雅典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宙斯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俯瞰着下方云海翻腾的神界。
“传令下去。”
“神罚军团，暂时停止对源界的任何军事行动。”
“所有神只，约束好自己的信徒与神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源界一步。”
“什么？！”众神闻言，皆是一惊。
“王！为什么要停止进攻？！”阿瑞斯的神像，忍不住怒吼道，“现在源界虽然有了点起色，但正是我们一举将其拿下，夺取死亡权柄的最佳时机啊！”
“是啊，王！”阿波罗也急忙说道，“那个夜无渊，不过是个半神半人的怪物，他根本无法真正掌控源界！我们只要……”
“我说，停止进攻。”
宙斯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这一次，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压垮世界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神只，包括强大的战神阿瑞斯，在这一刻，都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恐惧，让他们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宙斯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神只。
“从现在起，源界，是禁区。”
“任何敢于违抗我这个命令的神，都将被视为——叛徒。”
“至于那个夜无渊……”
宙斯的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变得更加浓郁。
“让他去折腾吧。”
“让他去对抗紫霄神主，去挖掘那些被尘封的禁忌。”
“他挖得越深，知道得越多，对我们，对整个多元宇宙，就越好。”
“因为……”
宙斯的目光，投向了那片无尽的虚空，仿佛能看穿一切迷雾。
“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邻居’。”
“我们……或许，终有一天，需要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众神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宙斯为什么会突然下达这样的命令。
放弃唾手可得的源界？
与那个杀死了神将巴德尔的仇人，井水不犯河水？
这完全不像他们认识的那个霸道、贪婪的神王宙斯。
但，神王的意志，不容置疑。
“是！我等谨遵神王法旨！”众神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恭敬地领命。
宙斯重新坐回王座，目光再次落在那颗水晶球上。
水晶球内，夜无渊正转身，走向死神殿的深处。
他的身影，在神王的眼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耀眼。
“有趣的小家伙。”
“希望你能快点成长起来。”
“因为，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宙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
无人能懂。
源界，北境。
在夜无渊展示了“虚空放逐”的力量后，整个源界的士气，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符文战团”的组建工作，在阿瑞斯的亲自监督下，紧锣密鼓地展开。
雷诺的情报网络，也覆盖了源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夜无渊却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紫霄神主，绝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失利，就放弃对源界的窥探。
他回到了死神殿最深处的密室。
那里，除了那卷金属古籍外，又多了几样东西。
几卷从百花谷送来的，记载着上古神战的残破卷轴。
一块从雷鸣家族祖地挖出的，上面刻着奇异星图的黑色陨石。
还有几件从各地送来的，造型奇特的异界兵器。
这些都是雷诺的情报网络，根据夜无渊的指示，从源界各地搜寻来的，与“虚空”、“异界”有关的物品。
夜无渊正盘膝而坐，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张大网，将这些物品，连同那卷金属古籍，全部笼罩在内。
他在进行一项庞大的工作。
一项将古籍中的禁忌知识，与源界现有的历史、物品，进行交叉验证与融合的工作。
他要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属于源界的“虚空符文”体系。
“嗡——”
忽然，夜无渊的精神力网，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源界西南方向。
很微弱，几乎与空间的背景能量融为一体。
但，依旧没能逃过夜无渊的感知。
“来了吗……”
夜无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动，只是心念一动。
一道精神指令，瞬间传遍了整个源界。
正在死神殿广场上，亲自监督“符文战团”训练的阿瑞斯，猛地抬起头。
“西南方位，坐标‘落霞谷’。”
“目标：一名‘星之眷族’，力量层级：精英。”
“任务：活捉，或者……彻底消灭。”
“不得让其泄露任何关于源界防御的情报。”
阿瑞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终于又来了吗？”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百名，刚刚从源界各大家族、宗门中选拔出来的，最精锐的战士。
他们，就是“符文战团”的第一批成员。
“小子们，你们的机会来了。”
阿瑞斯的声音，充满了血腥与狂热。
“盟主有令！”
“西南落霞谷，有一个大家伙在等我们。”
“盟主说了，活捉或者消灭它。”
“这，将是你们的……毕业考核！”
“谁要是搞砸了，就给我滚回原来的地方去！”
“现在，出发！”
“是！”
一百名精锐战士，齐声怒吼，身上爆发出强大的战意。
他们跟随着阿瑞斯，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死神殿内。
夜无渊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次，希望能从它口中，撬出一点有用的情报。”
他看着密室中央，那幅由他用精神力构建出的、关于“虚空符文体系”的雏形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紫霄神主，你的第二个探子，我收下了。”
“希望你的下一个礼物，能让我……更惊喜一点。”
源界的反击，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