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殿深处，一间被重重禁制封锁的密室内。
夜无渊盘膝而坐，那卷从天剑宗送来的金属古籍，悬浮在他面前的半空中。原本黯淡无光的金属书页，此刻正散发着一层诡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幽紫色微光。
自从那日议事厅内，古籍上的疯狂意志被“亡者之书”镇压后，这卷古籍便成了夜无渊日夜研究的对象。
那幅“章鱼头颅、无数眼睛、吞噬世界”以及旁边注释的“犹格·索托斯的囚徒”几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夜无渊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亡者之书”对这卷古籍有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每当他试图解读古籍上的扭曲符文时，亡者之书便会散发出一股吸力，将古籍中蕴含的、属于异界的禁忌知识，转化为他能够理解的信息。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古籍中记载的知识，太过超前，太过疯狂，完全违背了源界现有的物理与魔法常识。它所描述的，是一个由无数维度、无数位面交织而成的、光怪陆离的多元宇宙。
而所谓的“神”，在那个宏大的图景中，不过是稍微强大一些的“生物”罢了。
“呼……”
夜无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刚刚又消化了一小段关于“虚空生物等级划分”的禁忌知识。
“主人，又在研究那卷‘疯书’？”阿瑞斯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尊铁塔般，守卫在密室门口。这几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夜无渊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不稳定，时而深邃如渊，时而狂暴如雷。
“它不是疯书。”夜无渊睁开双眼，异色双眸中，此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凝重，“它是一本……警示录。”
“警示录？”阿瑞斯有些不解。
“它记载的，是源界，乃至无数位面，可能面临的终极毁灭。”夜无渊的目光，穿透了密室的石壁，仿佛看到了那无尽的虚空。
“那个紫霄神主，在这卷古籍记载的体系中，连‘旧日支配者’的门槛都够不上。他只是一个……稍微强壮一些的‘星之眷族’罢了。”
“星之眷族？”阿瑞斯听得云里雾里，“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诞生于星海之外、以吞噬位面为生的虚空掠食者。”夜无渊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力量来源于对其他位面本源的掠夺。它们是秩序的破坏者，是所有碳基生命的公敌。”
夜无渊沉默了。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
“它不是生物，也不是神。它，是规则的化身。它存在于所有时间与空间的尽头，它知晓过去，洞悉未来。它，就是全知全能本身。”
夜无渊每说出一个字，阿瑞斯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阿瑞斯忍不住惊呼道，“连紫霄神主都这么难对付，现在又冒出一个全知全能的怪物！”
“不，你理解错了。”夜无渊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古籍上说，犹格·索托斯是‘万物归一者’，它代表着绝对的秩序与平衡。它，是所有‘旧日支配者’的囚禁者。”
“那个紫霄神主，或者说，所有像他一样的‘星之眷族’，都是犹格·索托斯的囚徒。它们被放逐在虚空的夹缝中，被禁止踏入有序宇宙。”
“那他为什么还能来？！”阿瑞斯更困惑了。
“因为……囚笼，破了。”
夜无渊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古籍记载，不知多少亿万年前，一场发生在虚空深处的大战，打破了犹格·索托斯布下的‘虚空囚笼’。一些强大的‘旧日支配者’和无数‘星之眷族’，趁机逃脱了囚禁，开始在多元宇宙中流窜、破坏。”
“而我们源界，以及神界，不过是这无数流窜路径上的……一块肥肉罢了。”
“神王宙斯，他可能知道一些内幕。他之所以要建立神权统治，收集信仰之力，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的权欲。他可能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应对这场更大的灾难。”
夜无渊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阿瑞斯脑海中炸响。
他一直以为，宙斯只是一个贪婪、残暴的独裁者。
没想到，事情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那……那个紫霄神主，就是冲破囚笼逃出来的怪物之一？”阿瑞斯喃喃道。
“没错。”夜无渊点了点头，“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我们现在的敌人，不仅仅是紫霄神主，还有可能从裂缝中涌出的、更多未知的、更加强大的‘旧日支配者’。”
“而我们，无论是源界，还是神界，在真正的‘旧日支配者’面前，都不过是……蝼蚁。”
阿瑞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对未知的虚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那……我们怎么办？！如果连神王都只是在苟延残喘，我们……”阿瑞斯的声音，有些发颤。
“怕了？”夜无渊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阿瑞斯咬了咬牙，挺起胸膛，“怕！但是，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既然主人您都知道了，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夜无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地站起身。
“办法，从来都不是想出来的。”
他走到密室门口，看着门外那片北境的天空。
“是打出来的。”
“紫霄神主，既然你第一个跳了出来，那就拿你……祭旗吧。”
死神殿，议事厅。
与几日前的凝重不同，今日的议事厅内，多了几分忙碌与希望。
雷诺站在巨大的源界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根指挥棒，正在向陆续到来的各宗门代表，讲解着最新的情报分析结果。
这几日，在夜无渊的严令下，源界的情报网络，以惊人的速度建立并运转起来。
天剑宗、百花谷、雷鸣家族……所有势力，都毫无保留地贡献出了自己的情报资源。
一份份关于“神界”、“虚空”、“异界生物”的古老记载、禁忌传说，如同雪花般，汇聚到了北境。
雷诺和他的团队，日以继夜地对这些庞杂、混乱的情报进行着筛选、分析、整理。
如今，他们已经初步拼凑出了一幅关于“神界”与“异界”的模糊地图。
“诸位，请看这里。”
雷诺手中的指挥棒，指向沙盘上，源界之外的一片空白区域。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分析，神界，并非只有一个。它们，是建立在‘信仰星云’上的位面集合体。神王宙斯所在的‘奥林匹斯神界’，只是其中最强大的一个分支。”
“宙斯收集信仰之力，除了满足个人权欲外，很可能也是在为神界抵御某种外部威胁而积蓄力量。”
“而我们之前遇到的‘紫霄神主’，则来自一个被称为‘紫霄神国’的位面。但根据古籍记载，那并非一个真正的位面，而是一个……‘流浪的虚空裂隙’。”
“紫霄神主，也不是一个真正的神，他只是一个……强大的‘虚空行者’，一个‘星之眷族’的首领。”
雷诺的话，让在场的各宗门代表们，一片哗然。
“不是神？！那他为什么那么强？！”
“虚空行者？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的世界，竟然只是无数位面中的一个？！”
各种惊呼、疑问，不绝于耳。
雷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不必惊慌。知道敌人是谁，比盲目地恐惧要好得多。”
“根据盟主的分析，这些所谓的‘神’，这些‘虚空行者’，他们虽然强大，但他们并非不可战胜。他们有弱点。”
“他们的弱点，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有序宇宙’的规则。”
“他们的力量，源于掠夺与吞噬，与我们世界的本源规则，是相悖的。只要我们能够凝聚起足够的力量，利用好我们世界的规则，就能对他们造成致命的打击。”
雷诺的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在场众人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雷诺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天剑宗的一位长老，急切地问道。
“盟主有令。”
雷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各宗门、家族，立刻选派最优秀的弟子，组建‘源界联军’。这支联军，将由阿瑞斯大人亲自训练，打造成一支能够与神界军团、异界生物正面抗衡的精锐之师。”
“第二，所有精通阵法、符文、炼金术的工匠、大师，全部集中到北境。我们要利用从古籍中解读出的‘虚空符文’，在源界的关键节点，布置下‘虚空警戒阵’。一旦有异界生物入侵，我们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做出反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雷诺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要向全源界，公开部分真相。”
“我们要让每一个源界的生灵都知道，我们面临的敌人是谁，我们为什么要战斗。”
“我们要凝聚起整个源界的意志，形成一股真正的……‘源界意志’。”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生存下去。”
公开真相？！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直以来，神明的存在，都是统治阶层用来维护统治的工具，也是普通民众心中最深的恐惧。
现在，要将这个恐惧，赤裸裸地揭开？
这会不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这是……盟主的决定？”天剑宗宗主，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是。”雷诺坚定地回答，“盟主说，与其让恐惧在暗中滋生、蔓延，不如让它暴露在阳光下。”
“我们要让每一个源界生灵都知道，我们不是在为某个人而战，我们是在为我们自己，为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为我们的未来而战。”
“只有当每一个人都明白自己为何而战时，他们才能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然的战意，开始在人群中酝酿、升腾。
是啊。
与其蒙着眼睛等死，不如睁开眼睛，拼死一战！
“我天剑宗，谨遵盟主法旨！”天剑宗宗主，第一个站了出来，躬身领命。
“我百花谷，谨遵盟主法旨！”
“我雷鸣家族，谨遵盟主法旨！”
“……”
一道道身影，纷纷站出，声音洪亮，充满了决然。
死神殿外。
夜无渊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将议事厅内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进去。
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了死神殿的深处。
他的身体，在阳光下，依旧显得有些虚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卷金属古籍中，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一个关于“如何真正杀死一位神”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就藏在古籍最后那幅图画的，那个“章鱼头颅”的眼睛里。
他必须尽快解读出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
下一次的风暴，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