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您的身体……真的无碍吗？”雷诺搀扶着夜无渊，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他胸膛上那原本狰狞的“虚空印记”。此刻，那印记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块陈旧的胎记，静静地蛰伏在那里，不再散发出任何吞噬生命力的波动。
“无妨。”夜无渊摆了摆手，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但中气已恢复了不少，“虚空行者的本源已被我彻底炼化，这印记如今只是个空壳，反倒成了我掌控虚空之力的媒介。”
他缓缓走到舰首，看着窗外那片逐渐远去的漆黑裂隙，眼神深邃。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场胜利的代价有多大。他的灵魂因为施展禁忌秘术而变得极度虚弱，若非最后关头虚空行者的本源反被他吸收，补充了大量精纯的能量，恐怕他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拥有巨额财富但却身受重伤的巨人，力量犹在，却经不起任何风浪。
“全速返航。”夜无渊沉声道，“北境，不能久离。”
“是！主人！”雷诺应了一声，立刻去操控旗舰。
混沌之刃号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脱离了这片危险的虚空区域，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混沌之刃号旗舰那标志性的黑色身影，再次出现在北境上空时，整个北境，乃至通过传送阵赶来支援的中央大陆各大宗门强者，都沸腾了。
这些天来，关于夜无渊孤身闯入虚空裂隙，与那传说中的“虚空行者”决战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猜测着最终的结果，是源界覆灭，还是死神陨落。
许多人，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此刻旗舰的归来，以及那屹立在舰首、虽然略显疲惫但气势依旧慑人的黑衣身影，无疑宣告了最终的胜利。
“是盟主！盟主回来了！”
“天佑源界！盟主他成功了！”
“恭迎盟主凯旋！”
一时间，北境大地上，无数道身影冲天而起，对着混沌之刃号旗舰，发出了发自内心的欢呼与膜拜。
天剑宗宗主、百花谷谷主、雷鸣家族族长……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域强者，此刻都恭敬地悬浮在旗舰前方，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夜无渊站在舰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心中的敬畏，不再仅仅是因为他的实力，更多的是因为他为源界挡下了这场灭世之灾。
“诸位，辛苦了。”夜无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百里。
“盟主神威盖世，力挽狂澜，是我等之幸，源界之幸！”天剑宗宗主恭敬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钦佩。
“此番，多亏了盟主力挽狂澜，我等才能免于劫难。”百花谷谷主也附和道，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夜无渊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他现在的状态，不宜久站。
“雷诺，安排下去。”夜无渊转身对身后的雷诺说道，“三日后，在祖堡废墟，召开‘守望者联盟’大会。所有宗门、家族的领袖，都要参加。”
“是！主人！”雷诺领命。
夜无渊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旗舰的内部，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的各大势力领袖。
“盟主这是……要论功行赏，还是……”雷鸣家族族长有些忐忑地低声说道。
“不管是什么，我等只需遵从便是。”天剑宗宗主沉声道，“如今的源界，已是夜盟主的天下。他的一言一行，便是规矩。”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他们心中都清楚，经过此役，夜无渊在源界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各大宗门支持的“盟主”，而是真正掌控生死、主宰源界的……死神。
三日后。
北境，祖堡废墟。
经过简单的修缮，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副荒凉破败的景象。一座由黑色巨石搭建而成的宏伟殿堂，矗立在废墟中央，散发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这，便是“守望者联盟”的总部——死神殿。
死神殿内，气氛凝重。
夜无渊端坐在由白骨与黑曜石打造而成的王座上，身穿一袭漆黑的死神长袍，面容平静，眼神淡漠。
下方，各大宗门、家族的领袖，分列两旁，恭敬地站立着。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诸位。”夜无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番，能击退虚空行者的阴谋，保全源界，离不开各位的鼎力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深渊教派的余孽，尚未彻底清除。虚空的威胁，也并未完全消失。我建立‘守望者联盟’的初衷，是为了守护源界。而如今，这个目标，依旧任重道远。”
众人皆是点头，表示赞同。
“盟主有何吩咐，我等定当竭尽全力！”天剑宗宗主第一个表态。
夜无渊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从今日起，‘守望者联盟’将进行改制。”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
“改制？”天剑宗宗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错。”夜无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从今往后，‘守望者联盟’将不再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它，将是源界的最高权力机构。”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
“所有宗门、家族，必须无条件接受联盟的管辖。所有圣域以上的强者，必须登记在册，随时听候联盟的调遣。所有发现的资源、遗迹，必须优先上供给联盟，由联盟统一分配。”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哪里是改制，这分明是要将各大宗门、家族，都纳入他的直接统治之下！这等于剥夺了各大势力的独立性，让他们成为夜无渊麾下的附庸！
“盟主……这……这是否有些不妥？”百花谷谷主脸色微变，有些迟疑地说道，“我百花谷传承数千年，若是……”
“若是不妥，你可以现在就离开。”
夜无渊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百花谷谷主。
被夜无渊的目光盯着，百花谷谷主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双眼睛看穿。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天剑宗，愿遵盟主之令，接受联盟管辖！”天剑宗宗主再次站了出来，态度坚决。
有了天剑宗带头，其他的势力领袖，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面对夜无渊那强大的威压，也只能一个个低头表示服从。
“我雷鸣家族，愿接受联盟管辖！”
“我百花谷……愿接受联盟管辖！”
一道道表态声，在大殿内响起。
夜无渊看着下方低头臣服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知道，现在的他，虽然灵魂受创，但凭借着击退虚空行者的威望，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足以镇压一切不服。
一个新的秩序，在源界，就此建立。
深夜。
死神殿，最顶层的密室内。
夜无渊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那本已经变得残破不堪的“亡者之书”。
他正在尝试，通过亡者之书，与体内的死神之力沟通，来修复自己受损的灵魂。
金色的符文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包裹着亡者之书。但那些符文之力，刚刚接触到他的身体，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无踪。
夜无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发现，自己的灵魂，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那场禁忌秘术带来的反噬，并没有因为虚空行者本源的补充而彻底消除。相反，那些外来的力量，如同沙子一般，填充在他的灵魂之中，虽然暂时维持了灵魂的完整，但却让他无法再进一步修炼。
他的灵魂，仿佛进入了一个“枯寂”的状态。无法吸收外界的能量，也无法自我修复。
“怎么会这样……”夜无渊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他胸前那已经黯淡的“虚空印记”，忽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那悸动，仿佛是一个心跳。
“嗯？”
夜无渊心中一惊，急忙内视。
只见那虚空印记的深处，一点微弱的、漆黑如墨的光芒，正在缓缓地闪烁着。那光芒中，蕴含着一股极度邪恶、怨毒的气息。
那不是虚空行者的力量，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
夜无渊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明明已经炼化了虚空行者的本源，为何这印记中，还会出现这种东西？
他立刻催动死神之力，想要将那点漆黑的光芒驱除。
但那点光芒，却仿佛生了根一般，死死地吸附在他的灵魂深处，任凭他如何催动死神之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咳……咳……”
夜无渊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一根钢针，正在一下一下地刺着他的大脑。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虚空行者，并不是这次事件的唯一幕后黑手。或者说，虚空行者本身，也可能只是某个更强大、更恐怖的存在，所放出的一条“狗”。
而他，在击杀了虚空行者后，竟然将那个恐怖存在的一丝力量，带回了自己的体内！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夜无渊靠在王座上，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本以为，击退虚空行者，就能迎来源界的一段平静期。却没想到，更大的风暴，可能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敌人不再是明面上的强敌，而是潜藏在他自己体内的……一颗定时炸弹。
在源界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一间阴暗的密室内。
一个身影，正跪在一个巨大的、漆黑的祭坛前。
祭坛上，没有神像，只有一个缓缓旋转的、漆黑如墨的旋涡。
“伟大的‘虚空之主’……”那身影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与狂热，“‘行者’失败了。他的本源印记，被那个叫夜无渊的人类，夺走了。”
祭坛上的旋涡，微微一滞。
一股冰冷、愤怒、足以让整个源界都为之冻结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夜……无……渊……”
一个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声音，从旋涡中传出。
“很好……你成功地激怒了我。”
“伟大的主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那身影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必管他。”旋涡中的声音，冰冷地说道，“他体内，已经种下了‘虚空之种’。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我最完美的……‘容器’。”
“到时候，我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就会亲自将死神权柄，送到我的面前。”
“现在……”旋涡中的声音，变得充满了期待，“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颗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是！伟大的主人！”
那身影，恭敬地匍匐在地，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遥远的北境，死神殿内。
夜无渊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遥远的虚空深处，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一场比面对虚空行者更加危险、更加诡异的挑战，已经悄然降临。
而他，必须在自己彻底沦陷之前，找到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