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好你个林川!!”
孟飞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此刻看着都有点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才把话都说绝了,又是威胁又是警告的。
这俩人不仅没把自己当盘菜,反而当着他的面,把这顿约会饭的时间都给敲定了!
这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骑在他孟飞脖子上拉屎,完事还要管他要纸!
“行!林川是吧?”
孟飞暴跳如雷,象是要吃人一样,指着林川。
“你小子有种!”
“在冰城,敢这么不给我孟飞面子的,你是头一个!”
“明天的饭?看你还有没有那个胃口吃!”
“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孟飞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眼神象是要把林川生吞活剥了。
然后一甩袖子,那是头也不回,气冲冲地走了。
那袋子本来给苏青衣买的老昌春饼和哈红肠,还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慢慢变冷。
林川看着那扇还在前后晃荡的大门,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人属爆竹的?一点就炸?”
苏青衣叹了口气,把那袋子春饼往旁边推了推,一脸的歉意。
“别理他,就是个被家里惯坏的二世祖,仗着家里有点外贸生意,整天就知道显摆。”
“烦都烦死了。”
“赶紧的,先把那个赵三送拘留室!”
在几个值班民警的协助下,早已吓瘫了的赵三被拖进了里屋的看守所。
随着铁门咣当一声落锁,这只在柳树镇横行多年的恶虎,终于变成了笼中困兽。
苏青衣这会儿也没心思管孟飞了。
她立刻抓起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转盘电话,那是这个年代特有的通信工具,拨号的时候还会发出滋啦滋啦的回弹声。
“喂?张队吗?我是青衣!”
“对!有大情况!”
“柳树镇那个路霸赵三自首了!还有重大命案线索!”
“是!那个两年前的司机失踪案!还有埋尸地点!就在后山枯井!”
“好好好!我等您!”
挂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就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一辆白色警车疾驰而来,直接停在了分局门口。
车门还没停稳,一个披着警服大衣、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这正是市局刑警重案组的组长,老张,张万奎。
老张那双眼睛熬得通红,但此刻却亮得象是两盏探照灯。
“哪呢?嫌疑人在哪呢?线索确凿吗?!”
老张一进门就喊,那大嗓门震得大厅嗡嗡响。
“张叔!在这呢!”
苏青衣赶紧迎上去,把那张林川写的纸条递了过去。
“嫌疑人已经关起来了,这就是他的供词摘要,还有具体的埋尸位置,连哪棵树都标出来了!”
老张接过纸条,借着灯光仔细看了几遍。
越看,那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又舒展开来,猛地一拍大腿。
“好啊!好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案子压在我心头两年了!那个司机家属还在上访,这下终于能给个交代了!”
老张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转头看向苏青衣,眼神里全是赞赏和欣慰。
“青衣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这可是个惊天的大案子!要是真的挖出尸体,那是板上钉钉的一等功!”
说着,老张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关怀。
“回头啊,我一定好好跟你爸说说。”
“让他也看看,谁说姑娘家家的不能当刑警?谁说咱们青衣只能在机关坐办公室?”
“这案子一破,我看苏副局长还有什么话说!必须得支持你的工作!”
原来,苏青衣的父亲正是这冰城市局的一位副局长。
典型的老派思想,总觉得女孩子干刑警太危险,整天和杀人犯打交道,又苦又累还不着家,一直想把苏青衣调去做文职或者户籍警。
苏青衣为此没少跟家里闹别扭,就憋着一股劲儿想证明自己。
听到老张这话,苏青衣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却又骄傲的笑容。
“张叔,您可别夸我了。”
“这功劳其实真不是我的。”
她一侧身,把一直站在旁边的林川让了出来。
“这都是我老同学,林川的功劳!”
“是他带着龙武,把那个赵三给制服了,还押送过来,连这份口供都是他问出来的!”
“哦?”
老张这才注意到旁边这个穿着风衣、气质沉稳的年轻人。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老刑警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番,有些惊讶。
“小伙子,不简单啊!”
“那赵三我也听说过,是个狠角色,手底下还有几个亡命徒。”
“你怎么做到的?这口供……这么详细?”
老张指了指那张纸条,上面连“驾驶证埋在歪脖子树下”这种细节都有,这可不象是普通审讯能问出来的。
林川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给老张递了一根,那是一根特供的中华。
“张警官,说来也巧。”
“这赵三带着人去我果园闹事,还要动我的人。”
“结果被我的保镖给收拾了一顿。”
“我就把他带到荒地里吓唬吓唬。”
林川自己也点了一根,吐出一口青烟,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
“我就诈了他几句。”
“我说那后山上有俩孤魂野鬼给我托梦了,说死得冤啊。”
“没想到这小子平时坏事做多了,心里有鬼。”
“被我这么一诈,再加之那时候荒山野岭的,风又大。”
“他当场就吓尿了,以为我是鬼上身呢。”
“那家伙,竹筒倒豆子,啥都往外说,拦都拦不住。”
林川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半真半假,有理有据。
在这个年代,特别是偏远点的农村乡镇,迷信思想还是很重的。
做贼心虚这种事,老张见得多了。
“哈哈哈哈!”
老张听完,爽朗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好小子!有胆色!也有脑子!”
“这叫心理战术啊!”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只要能让他开口,那就是好手段!”
“这次多亏了你,咱们冰城的百姓少了一害,我们也少了一桩悬案!”
“这是警民合作的典范啊!”
老张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既然线索确凿,那就一分钟都不能眈误。
万一尸体被野狗刨了或者出了什么变故,那证据链可就断了。
“所有人听令!立马集合!”
“通知痕检科!法医!都给我带上家伙!”
“目标柳树镇后山枯井!直接出发!”
老张大手一挥,整个分局瞬间忙碌起来。
警灯闪铄,人员集结。
苏青衣这会儿也是一脸的兴奋,抓起自己的警帽就要往头上戴。
“张叔!我也去!”
“我也要去现场!这案子我是首接,我得跟到底!”
看着苏青衣那满眼的红血丝,还有那虽然兴奋但难掩疲惫的脸色。
老张停下脚步,转过身,语重心长地把她的警帽拿了下来。
“青衣啊,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你看看你这脸色,惨白惨白的,都连续值了两个大夜班了吧?”
“再这么拼下去,你要是累倒了,我怎么跟你爸交代?到时候苏局长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可是……”苏青衣还要争辩。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命令!”
老张板起脸,拿出了领导的威严。
“这种挖尸体的脏活累活,你去干嘛。”
“荒山野岭的,蚊子都能把你吃了。”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回家睡觉!哪怕就在局里宿舍眯一觉也行!”
苏青衣:“张叔,我不困,我中午睡了挺长时间的。”
老张回头看了眼已经被带上警车的赵三。
“诶呀!放心吧,丫头,笔录上,首功肯定给你记着!这没人能抢!”
“而且这林老弟也是你同学,这层关系也是你的功劳!”
“行了!你今天可以休息了!”
说完,老张也不等苏青衣说话,带着一队人马,呼啦啦地冲出了大门,钻进警车。
警笛再次响起,车队象是一条长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直奔柳树镇而去。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林川、龙武,还有一脸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苏青衣。
“哎……”
苏青衣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坐在椅子上。
“每次都这样,关键时刻就不让我去。”
林川笑了笑。
“行了苏大警官,张队那是疼你。”
“那种高度腐烂两年的尸体现场,那味儿……我想想都倒胃口。”
“你要是真去了,估计这几天都别想吃饭了。”
“明天咱还要约饭呢,你要是到时候吐我桌上,我还得陪人家桌布钱。”
苏青衣被林川逗乐了,白了他一眼。
“去你的!我有那么娇气吗?法医室我又不是没进过!”
不过话虽这么说,那股紧绷的劲儿卸下来,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林川,眼神柔和。
“不管咋说,今晚真的谢谢你了,林川。”
“要不是你,我今晚估计还得听那个孟飞在那瞎嘚啵嘚啵。”
“噗!”林川捂嘴笑了笑。
“咋得了,你笑啥啊?”
“没啥,就是感觉这么漂亮的东北美女,咋一说这就这么,禁欲呢。”
“诶呦我!嫌弃我,你真行你!”苏青衣笑着推了林川肚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