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市区,南岗大直街,楚家别墅。
这栋仿欧式的小洋楼,在92年的冰城那是相当乍眼。
此时,二楼书房里,气氛却压抑得有些吓人。
楚雄坐在那张红木大班椅上,手里那两颗铁胆转得飞快,咔咔作响。
他刚换下那身从港岛回来的西装,穿了件真丝的唐装,但脸上的疲惫掩盖不住那双眼里的精光。
“天彪!”
楚雄猛地一拍桌子,铁胆磕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正四仰八叉躺在真皮沙发上,刚想眯一觉的楚天彪吓得一激灵,差点滚下来。
“咋、咋地了爸?”
楚天彪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懵逼。
这一趟港岛之行,给他在精神和肉体上都折腾够呛,刚才他还做梦被龙武一脚踢飞了呢。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这个年龄怎么睡得着觉的?”
楚雄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吐沫星子喷出老远。
“赶紧给我爬起来!收拾收拾,换身利索衣裳,去趟红树林村!”
“啊?!”
楚天彪一听这话,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跟吃了二斤黄连似的。
“爸,咱不是刚把人家送回去吗?这屁股还没坐热乎呢!”
“再说那破村道,估计得给我胃液都要颠出来。”
“这刚下飞机,怪累挺的,你就让我歇两天,等过两天缓过劲儿来,我再去不行吗?”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书房。
楚雄这巴掌可是实打实的,直接扇在了楚天彪的脑门上。
事实证明,敲脑门和打脸蛋声音差不多大。
“歇你妈个头!就知道歇!”
“过两天?过两天黄花菜都凉了!”
楚雄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语气急促而严厉。
“你个虎犊子,你懂个屁!”
“你还没看明白吗?那个林川,根本就不是池中之物!”
“这次港岛的事儿,那是人家小试牛刀!”
“你想想,三千万本票随手拿,德勤的老板给他鞠躬,连那个杀神龙武都对他言听计从!”
“这是啥?这是潜龙在渊,马上就要飞龙在天了!”
楚雄走到楚天彪面前,戳着他的脑门子教训道:
“现在趁着他还刚回冰城,根基还没扎稳,正是咱们雪中送炭、连络感情的最好时候!”
“等人家真腾飞了,身边围着的都是省里的甚至京城的大员。”
“到时候,你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爸,是,那林川会些赌术我承认,但有你说得这么邪乎吗?”楚天彪捂着脑袋,虽然嘴硬,但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比我想的还要邪乎!”
楚雄叹了口气,眼神深邃。
“你爹我老了,这冰城的江湖,早晚得交给你。”
“但你看看你这幅德行,守成都不足,更别说开拓了。”
“咱们楚家能不能再红火二十年,全看能不能抱住这条大腿!”
“赶紧去!拿着我书柜里那两瓶特供茅台,还有那盒长白山野山参!”
“去了姿态给我放低点!别整天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记住,你现在还能给人家跑跑腿,那是你的福分,说明你还有利用价值!”
“要是哪天人家连腿都不让你跑了,咱们楚家也就到头了!”
在这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加巴掌下,楚天彪是一点脾气没有。
他虽然狂,但他不傻,也知道老爷子看人极准。
“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
楚天彪揉着红肿的脑门,憋憋屈屈地拎着东西出了门。
……
红树林村,林家大院。
下午的阳光正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二哥林河这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虽然有点旧,但他特意把领口熨得平平整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亢奋和期待,就象是即将出征的战士。
林川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了林河手里。
“二哥,这里面是十万块钱。”
林川语气平稳,但这一句话,直接把林河的手砸得往下一沉。
“十、十万?!”
林河吓得差点把信封扔地上,象是拿着个烫手的山芋。
“老三,这太多了吧!我就盘个店,用得了这么多吗?”
在92年,十万块那就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
“拿着。”
林川笑着帮他把信封塞进内兜里,用力按了按。
“二哥,咱们要干就干正规军。”
“这点钱只是激活资金。”
“你听好了,咱们这次的目标,是道里区。”
林川开始面授机宜,眼神里闪铄着后世商业巨子的智慧光芒。
“你就去那种老厂区的家属院附近,或者那种人员密集的老小区。”
“找那种国营的副食品店,或者是供销社改制还没改明白的。”
“那种店,位置通常都是极好的,黄金地段!”
“但是因为管理僵化,服务态度差,货品单一,现在肯定都在赔钱,效益不好。”
“你就去把这样的店盘下来!”
“起步规模,最少要在四百平米以上!”
林河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打鼓,但看着弟弟那笃定的眼神,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行,四百平米……那得老大了吧?”
“大才好施展。”
林川拍了拍林河的肩膀。
“盘下来之后,别急着开张。”
“把里面那些什么玻璃柜台,全都给我换了!千万别把商品当宝供起来,好象高高在上,必须让顾客摸得着。”
“咱们搞开放式货架!!”
“钱不够随时给我打电话,大哥那边的装修队随时待命。”
“去吧二哥,这第一炮,能不能打响,就看你的了!”
林河深吸一口气,紧紧捂着胸口的钱,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三你放心!要是这事儿我也干不明白,我就回来一头撞死在这槐树上!”
就在这时。
院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一辆绿色大吉普,霸气地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推开,楚天彪拎着俩礼盒,一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呦!都在呢!”
“林少,啊不,川哥!”
楚天彪这一声川哥叫得虽然还有点别扭,但姿态确实是放下来了。
“我爸让我来看看,说你们刚回来,怕缺啥少啥的。”
“这不,拿两瓶酒,给老爷子尝尝。”
林川看着楚天彪那张还有点红印的脑门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肯定是楚雄那老狐狸逼着来的。
不过,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