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山吓得一激灵,刚要开骂:“哪个不长眼的……”
一抬头,就看见局长李国栋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林川和龙武。
“哎呦!局长?”
马长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脸上立刻堆起那副谄媚的笑。
“您咋来了?有啥指示您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指示?”
李国栋冷笑一声,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哪敢给马大队长下指示啊!”
“我现在是不是得管你叫马局长了?啊?!”
马长山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来者不善啊。
他眼珠子乱转,试图狡辩。
“局长,您这是听了这俩小人的谗言吧?”马长山表情不善的指着林川。
“我可是兢兢业业为了咱们队里好啊!
这俩人,就是社会盲流子,还是打架斗殴的主儿。
我这不是怕他们把车给霍霍了吗?
这是为了保护运输队财产啊!”
“保护运输队财产?”
李国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人家是来救命的!是家里老人等着透析!
这也是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
人家林川,正经京城大学生!
人家龙武,保家卫国的退伍军人!
到你嘴里就成了盲流子?
你是要造反啊!”
“再说了,你刚才不说车都坏了吗?
来!你给我指指!哪辆车坏了?”
“要是有一辆好车,你就是欺瞒上级,玩忽职守!”
马长山脑门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哪知道这局长会为了这么两个外人发这么大火。
他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
“局长!真坏了!
昨晚上刚检查的,发动机都有毛病,都不敢上路!
我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啊!真没骗您!”
只要咬死车坏了,那就是个工作失误,最多也就是个批评。
他马长山在队里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滚刀肉的本事还是有的。
然而。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嘀嘀——”
窗外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紧接着,一阵发动机强劲有力的轰鸣声响起。
突突突突……
一辆擦得锃亮的大解放,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调度室门口。
强子从驾驶室里探出头,一脸憨厚地冲着屋里喊道:
“武哥!车热好了!
我刚检查过,机油水箱都嘎嘎地!
一点毛病没有,那发动机动静听着跟新的一样!
咱们啥时候走啊?”
这一嗓子,就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狠狠地抽在了马长山的胖脸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女职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马长山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个大鸭梨。
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变成了猪揽紫。
“我尼玛,刘强,你个小畜生!你想死啊!”
他没想到强子这个平日里的怂包软蛋,今天竟然敢在这时候给他上眼药!
这特么是把他往死里坑啊!
“好啊!真好啊!马长山,我在这你还敢威胁工人,动辄喊打喊杀,你他妈是土匪啊!”
李国栋气极反笑,指着马长山。
“李局长,我冤枉啊,我这不情急之下说错话了!”
李国栋横眉怒目:“说错话了,你刚刚情急吗?
马长山,你不是说车都坏了吗?
你不是说所有车的发动机,都有毛病!
啊!!
我看有毛病的不是车,是你这个脑子!
是你的心!”
“你把他人的生命当儿戏!
你把手中的权力当成了整人的工具!
咱们运输队的脸,都让你给丢没了!”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当场拍板。
“从现在起,你也别当这个大队长了!”
“给我滚去车间!从最底层的维修工干起!
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局长,您这太过了吧!我在运输队干了二十年,你才来几年,就想把我撸走!”马长山梗着脖子,也是红了脸。
李国栋冷笑:“我太过了?
你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错是吧?
行,我现在就回去给组织上写报告!
象你这种思想觉悟低下,满嘴谎话的干部,给你撸下去都不够,必须清理出队伍!”
“啊?!”
马长山一听这话,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是真跪啊!
其他的话,他都可以不在意,但如果真写信了,那他就完了。
一撸到底,开除公职。
铁饭碗都要没啊!
没了这层皮,他以前得罪的那些人,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局长!局长我错了!”
马长山抱住李国栋的大腿,那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猪油蒙了心!
您看在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我改!我一定改!
林老板!林大爷!您帮我说句话啊!我是狗眼看人低!我是畜生!”
他又转头去求林川,那脑袋磕在水泥地上砰砰响。
“滚蛋!”
李国栋一脚把他踹开,厌恶地象是在看一坨垃圾。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保安!把他给我拖出去!看着就心烦!”
两个早就看他不顺眼的门卫立刻冲进来,架起象是死狗一样的马长山就往外拖。
整个调度室里,瞬间清净了。
“让林老弟看笑话了。”
李国栋整理了一下衣服,转头对林川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这种害群之马,早就该收拾了。
小刘!小刘啊!”
他冲着外面的强子招了招手。
强子赶紧一溜小跑进来。
“到!”
“你不错!是个实诚人,业务也熟练。”
李国栋拍了拍强子的肩膀。
“今儿个,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以后林老板这边用车,你就专门负责!
一定要服务好!要是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强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就是入了领导法眼了啊!
以后在队里,谁还敢小瞧他?
“林老弟,这车你随便用。”
李国栋豪爽地挥了挥手。
“咱们兄弟之间不说那个。
以后只要你要用车,给老哥打个电话,随叫随到!”
林川笑了笑,却摇了摇头。
“李哥,这不行。”
“咱们是兄弟,但这毕竟是公家的车。
我怎么能薅社会主义羊毛呢?
这要是传出去,对李哥你的名声也不好。”
“那哪能行呢。”
“规矩就是规矩。”林川一脸正色。
“这样,强子说一天四十是吧。”
“我先包三个月的。”
说着,林川直接打开皮箱,数出三千六百块钱。
又从里面拿出一千五百块。
一起放在桌子上。
“这是包车费,剩下的是给强子的。”
“这三个月,他就算是我半个专职司机了。
每个月五百块的工资,我单独开给他。
李哥,这钱你帮队里收着入帐,这样咱们大家都心安。”
一个月五百!
还是给司机的额外工资!
强子听得差点晕过去。
这年头,他虽然技术不错,但没有资历,才干两三年,还被当成学徒工。
在队里累死累活,比谁干的活都多,但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才一百出头。
这一口气就翻了五倍?!
李国栋也是被林川这大手笔给震住了。
这不是钱的事儿。
这是人家办事那个讲究劲儿!
既照顾了他的面子,又不让他犯错误,还收买了人心。
这就是格局啊!
“行!林老弟讲究!”
李国栋竖起大拇指,“那老哥我就替队里谢谢你了!”
“强子!还愣着干啥!
还不谢谢林老板!”
“谢谢老板!谢谢武哥!”
强子激动得都快哭了,冲着林川和龙武深深地鞠了一躬。
“行了,好好开车,以后有你好的。”
林川摆摆手,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