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移动突然停止。
鹿形向导抬起木质的手指，指向前方——百米外，一片黑色的沼泽横亘在路径上。沼泽中冒着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黑色的雾气。沼泽边缘，十几头被污染的森林狼正匍匐在地，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狼的皮毛上爬满了黑色纹路，嘴角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落在落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第一道防线。”向导的声音低沉，“混沌军队留下的污染陷阱。我们必须穿过这里。”
谢清握紧仅剩的碎片。水与火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但森林的自然能量像厚重的帷幕压制着它们。她看向那些狼，看向那片沼泽，然后看向远方的天际——那里，一棵巨树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树冠高耸入云，枝叶间流淌着翡翠色的光芒。
世界树。
元素之灵的栖息地。
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绕路需要多久？”寒冰问，剑已出鞘半寸。
“三天。”鹿形向导的蹄子轻踏地面，土元素碎片在她体内发出微弱的黄光，“森林告诉我，混沌军队的主力正在从西侧包抄。绕路我们会撞上他们。”
烈焰啐了一口：“那就杀过去。”
“那些狼不是普通的野兽。”大地按住烈焰的肩膀，土元素的力量在他体内缓慢恢复，“它们被混沌污染，力量至少翻倍。而且沼泽里的雾气我闻到了腐蚀灵魂的气息。”
谢清闭上眼睛。
她感受着体内三块碎片——水之印记在左臂流淌，火之印记在胸口燃烧，金元素碎片在掌心冰冷。它们彼此排斥，又彼此吸引，像三个性格迥异的兄弟被迫挤在同一间屋子里。但更深处，她能感觉到某种共鸣——不是碎片之间的，而是碎片与这片森林之间的。
东方森林在呼唤它们。
或者说，在呼唤元素的力量。
“我能与森林沟通。”谢清睁开眼睛，“给我一点时间。”
鹿形向导转头看她，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掌握了自然语言？”
“不。”谢清摇头，“但我能感觉到森林的痛苦。”
她向前走去，越过向导，走向那片黑色的沼泽。脚下的落叶柔软而潮湿，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的甜腥味、沼泽气泡破裂的硫磺味，还有那些狼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
狼群开始低吼。
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不是威胁，而是痛苦。它们的身体在颤抖，黑色纹路像活物般在皮毛下蠕动。幽绿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清明——那是它们原本的意识，在混沌的侵蚀下苦苦挣扎。
谢清在距离狼群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她伸出左手，水之印记亮起蓝光。不是攻击，而是试探——一股清凉的水元素能量像涟漪般扩散开来，触及第一头狼的鼻尖。
狼猛地后退，发出痛苦的哀嚎。
但哀嚎声中，夹杂着一丝解脱。
“它们在求救。”谢清说，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鹿形向导走到她身边，四蹄踏地的声音沉稳有力。“你能听见？”
“不是听见。”谢清闭上眼睛，让水元素能量继续扩散，“是感觉到。混沌在腐蚀它们的灵魂，但森林的自然能量还在抵抗。它们被困在中间痛苦，但还没有完全屈服。”
她睁开眼睛，看向沼泽。
黑色的雾气在沼泽表面翻滚，像煮沸的毒液。但雾气深处，她能感觉到某种脉动——不是生命的脉动，而是能量的节点。混沌军队在这里设下陷阱，不只是为了阻挡追兵，更是为了收集能量。
“沼泽中心有一个污染源。”谢清说，“它在吸收森林的自然能量，转化为混沌力量。那些狼是第一批受害者。”
烈焰握紧拳头：“怎么破坏？”
“需要净化。”谢清看向手中的碎片，“但我的力量不完整。水与火可以净化污染，但需要金元素的锋利来切开污染源的核心，需要土元素的稳固来隔绝污染扩散。”
她缺少两块碎片。
一块在天巫手中，一块在向导体内。
鹿形向导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土元素碎片从她胸口浮现——不是完整的碎片，而是一小部分。碎片分离时，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皮肤上的树皮纹路变得暗淡。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向导的声音变得虚弱，“土元素碎片已经与我的生命连接。分离一部分会削弱我的力量，也会削弱森林的防御。”
谢清接过那一小块土黄色碎片。
碎片在她掌心温暖脉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整片森林连接的力量——厚重、稳固、生生不息。
“谢谢。”她说。
向导摇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森林。”
谢清将土元素碎片按在胸口。
碎片融入身体的瞬间，她感到一股沉重的力量在体内扩散——不是攻击性的，而是防御性的。土元素的力量像一层铠甲包裹住她的内脏，隔绝了沼泽雾气对灵魂的侵蚀。同时，她与脚下大地的连接变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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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森林的根系在地下蔓延，能感觉到地下水的流动，能感觉到岩石的脉动。
还有世界树的呼唤。
那棵巨树在森林最深处，它的根系贯穿整片东方森林，它的树冠触及天空的边界。元素之灵栖息在树冠之上，它们是自然意志的化身，是元素力量的源头。
但天巫的军队正在靠近。
谢清能感觉到——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通过土元素碎片与森林的连接。西侧，三十里外，一支混沌军队正在推进。它们所过之处，森林枯萎，大地龟裂，生命化为灰烬。数量至少三百。
而他们只有六个人。
“时间不多了。”谢清说，睁开眼睛，“我们必须立刻净化沼泽，然后全速赶往世界树。”
她走向沼泽边缘。
狼群没有攻击，只是匍匐在地，幽绿的眼睛里闪烁着痛苦与期待。谢清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上。水之印记与火之印记同时亮起——蓝光与红光交织，像冰与火的舞蹈。
她开始吟唱。
不是语言，而是能量的共鸣。道家修炼中记载的净化咒文在她脑海中浮现，前世研究的古老仪式与这个世界的元素力量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水元素化作清凉的雨雾，笼罩狼群；火元素化作温暖的光晕，灼烧它们皮毛下的黑色纹路。
狼群开始惨叫。
但惨叫声中，黑色纹路正在褪去。第一头狼的眼睛从幽绿变回琥珀色，它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后退，然后发出一声长嚎——不是痛苦的嚎叫，而是解脱的宣告。
一头，两头，三头
十二头森林狼全部被净化。
它们围在谢清周围，低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是臣服，也是感激。然后，它们转身，冲向沼泽。
“它们在做什么？”烈焰问。
“带路。”鹿形向导说，“净化后的生物会对混沌污染产生本能的厌恶。它们知道污染源的位置。”
狼群在沼泽边缘停下，用爪子刨开黑色的淤泥。淤泥下，露出一个扭曲的、像心脏般跳动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裂纹，每跳动一次，就有更多的黑色雾气从中溢出。
污染源。
谢清走到晶体前。
她能感觉到晶体内部蕴含的恐怖能量——那不是混沌之主的直接力量，而是混沌污染与森林自然能量混合后的扭曲产物。它在吸收森林的生命力，转化为混沌军队的养分。
“退后。”她说。
其他人后退。
谢清举起右手，金元素碎片在掌心浮现。碎片不完整，只有一半，但它依然锋利——锋利到可以切割能量，切割规则，切割污染的核心。
她将金元素碎片刺入黑色晶体。
刺入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沼泽停止冒泡，雾气停止翻滚，连风都静止了。然后，晶体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金色的裂痕，像闪电般蔓延。裂痕所过之处，黑色褪去，露出晶体内部原本的颜色。
那是翡翠般的绿色。
森林的自然能量，被污染扭曲前的模样。
晶体破碎。
不是爆炸，而是融化。黑色部分化为灰烬，绿色部分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重新融入森林。沼泽开始消退，黑色的淤泥变成肥沃的土壤，枯萎的植物重新抽出嫩芽。
净化完成了。
但谢清感到一阵眩晕。
金元素碎片的使用消耗了她大量精神力，而土元素碎片的那一小部分正在与她的身体产生排斥反应。她踉跄一步，被寒冰扶住。
“你怎么样？”
“没事。”谢清站稳，看向远方的世界树，“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天巫的军队又近了。”
她能感觉到——通过土元素碎片与森林的连接，那支混沌军队的速度突然加快。它们似乎感应到了污染源的破坏，正在全速推进。
距离：二十五里。
时间：最多两个时辰。
鹿形向导走到她面前，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比我想象的更强大。”
“还不够强大。”谢清说，“如果我有完整的四元素碎片”
“世界树会给你答案。”向导打断她，“元素之灵知道如何补全碎片。但前提是我们能赶在天巫之前抵达。”
她转身，四蹄踏地。
森林再次开始移动。
这一次，速度更快。古木的根系像巨蛇般在地下穿行，推动着他们前进。藤蔓自动编织成滑道，让他们可以顺着坡度下滑。荆棘丛分开的道路变得更宽，足以让所有人并肩通过。
但谢清能感觉到，森林的移动消耗着巨大的能量。
每一棵古木的根系移位，都会消耗它们储存的自然能量。每一片荆棘丛的分开，都会削弱它们的防御。这片森林在用自己的生命力，为他们开辟道路。
“这样下去，森林会枯竭。”大地说，他能感觉到脚下土地的哀鸣。
“不会。”鹿形向导头也不回，“世界树会补充一切。只要元素之灵还在，森林就不会真正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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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过一片古老的榕树林。
榕树的气根从枝干垂下，像无数条手臂触摸大地。每一条气根都粗如人腰，表面覆盖着青苔和蕨类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带着甜味的植物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鸟鸣。
但鸟鸣声中，夹杂着不和谐的音符。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混沌生物的嘶吼。
“左翼有敌人。”寒冰突然说，剑已完全出鞘。
三头被污染的森林巨熊从榕树林深处冲出。它们的体型是普通熊的三倍，肩高超过三米，黑色的混沌纹路覆盖全身。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滴落的唾液腐蚀着地面。
“我来。”烈焰上前一步，火元素力量在拳头上凝聚。
但鹿形向导拦住了他。
“不要战斗。”她说，“战斗会消耗时间，也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她抬起手，土元素碎片在掌心亮起。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攻击，而是改变地形。巨熊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形成一个深坑。坑壁光滑如镜，土元素力量加固了土壤，让它们无法攀爬。巨熊在坑底咆哮，但短时间内无法脱困。
“走。”向导说，继续前进。
谢清看着那个深坑，看着坑底挣扎的巨熊。她能感觉到它们的痛苦，也能感觉到混沌污染正在加深。土元素的囚禁只能暂时困住它们，等它们脱困时，污染会变得更加严重。
“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她说。
“我们没有时间净化每一头被污染的动物。”向导的声音变得严厉，“天巫的军队正在靠近。如果被它们追上，我们都会死，森林也会彻底沦陷。”
“但如果我们见死不救”谢清握紧碎片，“那我们和混沌有什么区别？”
向导停下脚步。
她转身，翡翠色的眼睛盯着谢清。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动摇。
“你知道这片森林每天有多少生物被污染吗？”向导问，声音沙哑，“从混沌军队进入东方森林开始，已经有三十二个部落被灭，超过五千头动物被扭曲。你救得过来吗？”
“救不过来。”谢清说，“但至少可以救眼前的。”
她走向深坑。
烈焰想拦住她，但寒冰摇了摇头。
“让她去。”寒冰说，“这就是她。”
谢清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三头巨熊。它们抬头看她，血红色的眼睛里只有疯狂与痛苦。混沌污染已经侵蚀了它们大半的灵魂，但核心处，还有一丝属于森林的、顽强的生命力。
她伸出双手。
左手水之印记，右手火之印记，胸口土元素碎片，掌心金元素碎片。四种力量同时亮起——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共鸣。
她让四种力量在体内碰撞。
水与火碰撞，产生蒸汽；金与土碰撞，产生震动。蒸汽与震动交织，化作一种奇特的频率——那是净化频率，是她根据道家“五行相生”原理推导出的、专门针对混沌污染的能量波动。
频率扩散开来。
触及第一头巨熊。
巨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剧烈颤抖。黑色纹路像被灼烧般褪去，血红色的眼睛逐渐变回棕色。痛苦，但痛苦之后，是解脱。
一头，两头，三头。
全部净化完成。
但谢清跪倒在地，大口喘气。四种力量的强行共鸣消耗了她几乎全部的精神力，她能感觉到意识在模糊，视野在变暗。
“你疯了。”鹿形向导走到她身边，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敬佩，“这种消耗，你会死的。”
“但它们活了。”谢清勉强站起来，看着坑底的三头巨熊。
巨熊已经恢复神智。它们抬头看她，棕色的眼睛里充满感激。然后，它们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跑去——不是逃离，而是报信。
“它们在通知其他未被污染的动物。”向导说，“告诉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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