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球在谢清头顶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她已经净化了十七头兽人，这些恢复清醒的生物茫然地站在绿洲中央，灰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和困惑。但还有三十多头兽人仍在光芒边缘挣扎，黑色的混沌能量在它们眼中翻滚。沙地震动越来越剧烈，谢清能感觉到——上百个沉重的脚步正在逼近，第三波兽人即将冲破沙地。她的掌心开始颤抖，水元素碎片的力量只剩三成，祖巫之力像漏水的皮囊快速流失。天巫站在她身前五步，黑袍在热风中纹丝不动，但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指尖有银色的规则符文在流转。他回头看了谢清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执行。谢清咬紧牙关，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刺得生疼。她看向那些正在被净化的兽人，又看向绿洲边缘——沙地已经开始隆起，像煮沸的水面。
“停下。”天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救不了所有人。”
谢清闭上眼睛。
她听见兽人的嘶吼声——那些正在被净化的兽人，声音里除了疯狂，还有痛苦。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是意识在混沌中挣扎的痛苦。她前世临死前，也经历过类似的痛苦——被信任的人背叛，被推下悬崖，在坠落中看着天空越来越远。
她睁开眼睛。
“继续。”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沙哑但坚定。
天巫没有反对。他右手五指张开，银色的规则符文从指尖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网覆盖了绿洲边缘的沙地，那些隆起的沙丘突然凝固，像被冻结的波浪。第三波兽人被暂时困在沙地之下，但银色符文的光芒在快速黯淡——规则干涉的消耗，比任何元素力量都要巨大。
谢清深吸一口气。
她将双手按在胸口，掌心贴着心脏位置。那里，水元素碎片在旋转，祖巫之力在脉动。她开始抽取更深层的力量——不是从碎片中抽取，是从自己身体里抽取。那是生命的本源，是灵魂的燃料。前世道家典籍中记载过这种秘法：以心为炉，以魂为柴，燃尽自我，照亮他人。
她从不相信这种说法。
但现在，她信了。
淡蓝色的光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像爆炸的太阳，瞬间吞没整个绿洲。所有兽人——包括那些还在挣扎的，包括那些刚刚恢复清醒的——全部被光芒笼罩。光芒没有温度，但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凉感，像沙漠中突然降下的甘霖。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的混沌能量像遇到火焰的冰雪，快速消融。
兽人的嘶吼声变了。
从疯狂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沉默。
一头，两头，三头……
所有兽人跪倒在地。
它们纯黑色的眼睛开始褪色——黑色从瞳孔中心向外收缩，像退潮的海水。黑色每褪去一分，兽人的表情就清醒一分。当黑色完全褪去时，露出的是灰色的瞳仁，瞳仁里倒映着沙漠的天空，倒映着谢清苍白的面容。
谢清跪倒在地。
她双手撑地，大口喘气。汗水像瀑布一样从额头流下，滴在沙地上，瞬间被高温蒸发。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几乎枯竭——水元素碎片只剩下微弱的光芒，祖巫之力像熄灭的篝火，只剩一点余温。
但她成功了。
四十七头兽人，全部恢复清醒。
天巫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手掌按在她背上。一股温和的力量注入她体内——不是元素力量，不是祖巫之力，是纯粹的规则能量。那能量像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滋养着她濒临崩溃的身体。
“值得吗？”天巫问。
谢清抬起头，看向那些兽人。
兽人们茫然地站着，互相看着，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周围的同伴。有些兽人开始哭泣——不是嘶吼，是真正的哭泣，眼泪从灰色的眼睛里流出，在布满鳞片的脸颊上留下湿痕。它们记得，记得自己被控制时做了什么，记得那种身不由己的疯狂。
一头体型最大的兽人走向谢清。
它身高超过三米，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有焦黑的痕迹——那是混沌能量侵蚀的痕迹。它走到谢清面前五步处，停下，然后缓缓跪下。前肢撑地，头颅低下，额头触碰到沙地。
那是兽人部落最高的礼节。
“谢……谢……”它的声音很粗糙，像砂纸摩擦石头，“谢谢你……救了我们……”
谢清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天巫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
“你们是什么人？”谢清问，声音虚弱但清晰。
那头兽人抬起头。它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像两颗打磨过的燧石。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感激。
“我们是……火蜥部落。”它说，“生活在……西北方向的火山脚下。我们世代守护火山，守护……火元素守护者。”
火元素守护者。
谢清的心脏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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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者在哪里？”她问。
兽人的表情变得痛苦。
“被囚禁了。”它说，“被混沌之主……囚禁在火山深处。我们……我们也被控制了。混沌之主用混沌能量侵蚀我们的意识，强迫我们攻击任何接近火山的人。他说……他说火元素守护者是他的猎物，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谢清看向天巫。
天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混沌之主……”谢清重复这个名字，“他是什么？”
兽人摇头。
“不知道。我们只见过……他的影子。黑色的影子，没有实体。他说话时，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他说……他要收集所有元素守护者的力量，要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收集元素守护者。
谢清想起水元素守护者——那颗水珠，那份传承。如果混沌之主的目标是所有元素守护者，那么水元素守护者已经给了她力量，火元素守护者现在被囚禁，那么土元素、风元素、雷元素……
“火元素守护者还活着吗？”谢清问。
兽人点头。
“活着。但……很痛苦。混沌能量包围着他，像牢笼一样困住他。我们能感觉到他的痛苦——火山在哭泣，大地在颤抖。我们想救他，但我们……我们连自己都救不了。”
它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其他兽人也围拢过来。它们跪在沙地上，围成一个圈，将谢清和天巫围在中间。它们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恳求。
“请救救守护者。”那头最大的兽人说，“请救救我们的神。”
谢清沉默。
她看向绿洲边缘——沙地震动已经停止。天巫的规则干涉困住了第三波兽人，但那些兽人还在沙地下方挣扎。她能感觉到，至少有上百头。
“那些……”她指向沙地，“也是你们的族人？”
兽人点头，表情更加痛苦。
“是的。火蜥部落……原本有三百多族人。现在……现在只剩我们这些了。其他的，要么被混沌能量彻底吞噬，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要么……要么被我们亲手杀死。”
它抬起手，看着自己的爪子。
爪子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有敌人的血，也有族人的血。
谢清闭上眼睛。
她想起心镜井里的画面——火山，通道，火焰的考验。纯净的心灵才能通过火焰的考验。她现在的心灵纯净吗？她不知道。她只是做了选择，一个可能会害死所有人的选择。
但她不后悔。
“带我们去火山。”她说。
兽人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头最大的兽人站起身，它转向西北方向，抬起前肢指向远方。在沙漠的尽头，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山的轮廓。山是黑色的，山顶有红色的光芒在闪烁——不是阳光，是火焰的光芒。
“那里。”兽人说，“火山口下方三百米，有一条古老的通道。通道尽头，就是守护者被囚禁的地方。但……通道里充满了混沌能量，还有被控制的族人把守。我们……我们可以带路，可以战斗。”
谢清点头。
她看向天巫。
天巫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警告。
“这可能是个陷阱。”他说，“混沌之主控制它们，强迫它们攻击接近火山的人。现在你净化了它们，它们要带你去火山。如果混沌之主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如果他故意让你净化它们，故意让它们带你去找守护者……”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谢清思考。
她看向那些兽人——它们的眼睛是灰色的，清澈的。她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感激，恳求，还有一丝恐惧。那不是伪装出来的情绪，是真实的。
“我相信它们。”她说。
天巫沉默了几秒。
“即使可能是陷阱？”
“即使可能是陷阱。”谢清说，“但如果我不去，守护者就会死。如果守护者死了，混沌之主就会得到火元素的力量。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她顿了顿。
“而且，如果这真的是陷阱，那说明混沌之主已经注意到了我。他注意到了我能净化混沌能量，注意到了我有水元素碎片的力量。他想要我，想要我的力量。那么，无论我去不去火山，他都会来找我。”
天巫点头。
“有道理。”他说，“那么，我们主动出击。”
他看向那些兽人。
“带路。但记住——如果你们背叛，我会在混沌之主杀死你们之前，先杀死你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兽人们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坚定地点头。
“我们不会背叛。”那头最大的兽人说，“守护者是我们的一切。我们宁愿死，也不会再伤害他。”
谢清看向烈焰、寒冰、大地。
三人已经聚集过来。烈焰的白色火焰在掌心跳跃，寒冰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大地的双手按在沙地上，随时准备改变地形。
“准备好了吗？”谢清问。
三人点头。
“那就出发。”
谢清迈出第一步。
她的双腿还在发软，但天巫扶着她，规则能量持续注入她体内，维持着她的行动能力。兽人们走在前面，它们熟悉沙漠的地形，知道哪里是流沙，哪里是硬地。那头最大的兽人——它说自己叫“熔岩”，是火蜥部落的族长——走在最前方，用爪子在地上留下标记，为后面的族人指引方向。
沙漠的热浪像实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阳光刺眼，沙地反射着金色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和硫磺的味道，越往西北方向走，硫磺味越浓。
谢清能感觉到，体内的水元素碎片在微微颤动。
那是元素之间的共鸣。
水与火，相克也相生。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是陷阱，是拯救，还是死亡。但她知道，她必须去。不仅为了火元素守护者，不仅为了这些兽人，也为了她自己。
前世她因为轻信而死亡。
这一世，她依然选择相信。
但这一次，她带着力量，带着同伴，带着觉悟。
如果这是陷阱，她就打破陷阱。
如果这是阴谋，她就粉碎阴谋。
如果这是命运，她就改写命运。
她抬头看向远方。
火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山顶的红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沙漠，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