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站在发光的巨树下，绿色长袍的老者静静注视着她。老者手中的木杖顶端，绿色宝石内部的光芒流转速度加快，像心跳在加速。周围的森林空间开始微微震颤，树叶“沙沙”作响，漂浮的绿色光点像受到召唤般向巨树汇聚。老者开口，声音在森林中回荡：“三百年等待，终于有人能走到这里。但走到这里，只是开始。”他抬起木杖，指向谢清，“你身上有混沌的印记，心中有未解的执念，身边有坠落的同伴。现在，告诉我——你要先救他们，还是先救自己？”
声音在森林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谢清能感觉到木杖指向自己时，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混沌之心在胸腔内疯狂跳动，黑色纹路从耳根向脸颊蔓延，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血肉模糊，鲜血还在滴落，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被那些发光的苔藓迅速吸收，像在滋养这片诡异的森林。
“他们没死。”谢清抬起头，声音嘶哑但坚定，“你刚才说‘坠落的同伴’，不是‘死去的同伴’。”
老者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像树叶在阳光下翻动。“你很敏锐。”他放下木杖，木杖底端轻轻触地，发出沉闷的“咚”声，“是的，他们还活着。但活着，不代表能活下来。”
“他们在哪里？”
“试炼空间。”老者转身，木杖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轨迹，“这座神庙，是木元素之力的核心，也是考验之地。每一个进入者，都会面对自己的恐惧、欲望、执念。你的同伴们坠入了各自的试炼空间，正在与内心的阴影搏斗。”
谢清向前一步，肩膀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带我去找他们。”
“不急。”老者抬起手，周围的森林空间开始变化。
树木移动了。
那些高达十丈的巨树，那些缠绕的藤蔓，那些漂浮的光点——所有的一切都在重新排列。地面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像大地在呼吸。谢清脚下的石板地面裂开缝隙，绿色的苔藓从缝隙中涌出，迅速生长，编织成新的路径。她看到前方的森林深处，出现了三条岔路，每一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条路都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尽头。
“神庙内部，有九重考验。”老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已经消失在浓雾中，只剩下声音在回荡，“你现在站在第一重——选择之关。三条路，对应三个选择。”
谢清站在原地，混沌之主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选左边……那是力量……”
“选中间……那是知识……”
“选右边……那是救赎……”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森林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苔藓的微腥，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但这些纯净的气息中，掺杂着一丝不和谐——那是混沌的甜腥味，像腐烂的果实，正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
“道家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谢清睁开眼睛，看向三条岔路，“三条路，三个选择，但真正的道，不在选择之中，而在选择之前。”
她抬起手，不是指向任何一条路，而是按向自己的胸口。
混沌之心在掌心下疯狂跳动，黑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剧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但她没有松手。相反，她开始运转体内残存的祖巫之力——不是对抗混沌，而是引导混沌。
“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谢清低声念诵，声音在森林中回荡，“混沌无序，但道有序。以有序之道，引导无序之力。”
她将混沌之力引导向木元素。
这是冒险——混沌侵蚀一切，包括元素之力。但谢清记得前世读过的《道德经》：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混沌是极致的无序，但无序的极致，是否也蕴含着回归有序的可能？
黑色纹路从她手掌蔓延到地面。
那些发光的苔藓接触到混沌之力，开始剧烈反应。绿色的光芒变得刺眼，苔藓疯狂生长，又迅速枯萎，在生长与枯萎的循环中，释放出浓郁的木元素之力。这些纯净的木元素之力，反过来压制混沌的侵蚀。
谢清感觉到肩膀的剧痛减轻了。
不是混沌被清除，而是木元素之力暂时压制了它的蔓延。黑色纹路停止扩张，甚至微微回缩了一寸。她睁开眼睛，看到三条岔路发生了变化。
左边的路，浓雾散开，露出一条铺满发光晶石的小径，晶石内部有火焰在燃烧。
中间的路，浓雾变成书卷形状，无数发光的文字在空中漂浮旋转。
右边的路，浓雾凝聚成三个人形——天巫的黑袍轮廓，烈焰的火红身影，寒冰的冰蓝剪影。
“选择吧。”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惊讶，“你用了很特别的方法，但考验不会因此改变。”
谢清走向右边的路。
在她踏入浓雾的瞬间，三个人形轮廓同时伸出手。天巫的手掌中浮现混沌的漩涡，烈焰的手掌中燃烧着火焰，寒冰的手掌中凝结出冰晶。三只手同时按向谢清的胸口——
剧痛。
但不是伤害的痛，而是连接的痛。
谢清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撕裂成三份，同时流向三个方向。她看到三个不同的空间，三个不同的场景，三个不同的同伴。
第一个空间，是无尽的黑暗。
天巫悬浮在黑暗中，黑袍在虚无中飘动。他的面前，站着另一个“天巫”——同样的黑袍，同样的面容，但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深渊般的黑暗。
“你渴望混沌。”黑暗天巫开口，声音像无数人的低语重叠，“你研究它，追寻它，想要掌控它。但你内心深处，恐惧它。”
天巫沉默。
“你恐惧自己成为混沌的奴隶。”黑暗天巫向前一步，黑暗从它身上蔓延，吞噬周围的空间，“你恐惧失去自我，恐惧变成无序的一部分。所以你压制，你控制，你试图用秩序束缚混沌。但混沌的本质，就是打破一切束缚。”
天巫抬起手，掌心浮现混沌的漩涡。“我不恐惧混沌。”
“你撒谎。”黑暗天巫笑了，笑声在黑暗中回荡，“你恐惧的，是混沌揭示的真相——你从来不是掌控者，你只是被选中者。混沌选择了你，不是因为你强大，而是因为你脆弱。”
天巫的掌心，混沌漩涡开始不稳定。
“你内心深处，有一个空洞。”黑暗天巫的声音变得温柔，像在诉说秘密，“那是你失去的东西，是你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失。混沌看到了那个空洞，它要填满它。而你——你在抗拒，因为你知道，一旦空洞被填满，你就再也不是你了。”
天巫的身体开始颤抖。
谢清的意识碎片在这个空间中飘荡，她看到了天巫黑袍下的脸——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出现了裂痕。他的眼睛里，有恐惧。
真正的恐惧。
第二个空间，是燃烧的森林。
烈焰站在火海中，周围的一切都在燃烧。树木变成焦炭，地面裂开缝隙，岩浆从缝隙中涌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热浪扭曲了视线，火焰的颜色从橙红变成暗红，最后变成诡异的黑色。
火焰中，走出一个人。
那是烈焰自己——或者说，是他内心恐惧的化身。这个“烈焰”全身被黑色火焰包裹，眼睛是燃烧的炭火，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焦黑的脚印。
“你愤怒。”黑色烈焰开口，声音像火焰爆裂，“你对一切愤怒——对混沌愤怒，对命运愤怒，对自己愤怒。你愤怒自己不够强大，无法保护想保护的人。”
烈焰握紧拳头，手中的火焰从红色变成金色，温度飙升。“愤怒是我的力量。”
“不。”黑色烈焰摇头，黑色火焰像触手般蔓延，“愤怒是你的牢笼。每一次你使用火焰，都是在释放愤怒。火焰越强，愤怒越深。终有一天，你会被自己的愤怒吞噬。”
它指向烈焰的心脏位置。
“这里，有一团火，永远无法熄灭。那是你童年的记忆——村庄被毁，亲人死去，你独自站在废墟中，火焰在你身边燃烧。从那天起，你就告诉自己：要变得更强，强到能烧毁一切威胁。”
黑色火焰凝聚成一把剑。
“但你知道吗？”黑色烈焰举起火焰剑，“真正的强大，不是烧毁一切，而是控制火焰，不让它烧毁自己。”
烈焰看着那把剑，金色火焰在他手中明灭不定。
谢清的意识碎片感受到炽热——不仅是火焰的温度，还有烈焰内心的灼烧。那种灼烧感，来自深埋的创伤，来自无法释怀的过去。
第三个空间，是冰封的湖泊。
寒冰站在湖面上，脚下是透明的冰层，冰层下方，能看到冻结的鱼群、水草、甚至气泡。周围是雪原，雪花无声飘落，气温低到呼吸都凝结成白雾。一切都静止了，时间在这里仿佛冻结。
冰面上，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寒冰的倒影——但倒影在笑，笑容温柔而诡异。倒影从冰面中升起，变成实体，站在寒冰面前。它全身由冰晶构成，透明而脆弱，但眼睛是深蓝色，像最深的海洋。
“你恐惧失去控制。”冰晶寒冰开口，声音像冰裂，“你恐惧混沌，因为混沌是无序，是失控。你用水元素之力冰封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恐惧。”
寒冰没有说话，只是脚下的冰层开始加厚。
“但冰封，不代表消失。”冰晶寒冰伸出手，手掌按在寒冰胸口，“你内心深处，有一段记忆，被你冰封在最底层。那是你成为元素掌控者之前的事——你失去了重要的人，你无法拯救，只能看着一切发生。”
寒冰的身体开始结霜。
冰晶从胸口蔓延，覆盖手臂、肩膀、脖颈。寒冰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睛。
“你选择冰封那段记忆，选择冰封自己的感情，选择成为一个‘冷静’的掌控者。”冰晶寒冰的声音变得冰冷，“但冰会裂。当混沌侵蚀时，冰层出现了裂缝。你恐惧的，不是混沌本身，而是混沌融化冰层，让那段记忆重新浮现。”
冰面上，浮现出画面。
模糊的画面——一个身影在消失，寒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寒冰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瞳孔里，有泪水凝结成冰晶。
谢清的意识碎片感受到寒冷——那种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孤独的冷，是失去的冷，是冰封自己内心的冷。
三个空间，三个恐惧。
谢清的本体站在森林岔路口，身体剧烈颤抖。同时感知三个空间，同时感受三种恐惧，她的意识像要被撕裂。混沌之心疯狂跳动，黑色纹路再次开始蔓延，木元素的压制在减弱。
“你看到了。”老者的身影重新浮现，站在巨树下，“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弱点，他们的执念。现在，你还要救他们吗？”
谢清咬破嘴唇，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要。”
“即使你知道，救他们意味着你要分担他们的恐惧？”老者抬起木杖，绿色宝石的光芒照亮谢清的脸，“试炼空间是联通的。你进入任何一个空间，都会与其他空间产生共鸣。救天巫，你会感受到混沌的诱惑；救烈焰，你会被愤怒灼烧；救寒冰，你会被孤独冰封。而且——”
木杖指向谢清胸口。
“你体内的混沌，会与试炼空间产生共振。你救他们的过程，也是混沌加速侵蚀的过程。你可能在救出他们之前，就先被混沌吞噬。”
谢清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距离心脏只剩两寸。她能感觉到混沌之主的意识在苏醒，那个低沉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让他们死……”
“你一个人……就够了……”
“成为混沌……成为永恒……”
她闭上眼睛。
前世记忆浮现——那个背叛她的男人，那张虚伪的笑脸，那把刺入胸膛的刀。她记得那种痛，不仅是身体的痛，还有信任被践踏的痛，有天真被嘲笑的痛。她记得自己倒在血泊中，看着那个男人拿走她的一切研究成果，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重活一世。”谢清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芒在燃烧，“不是为了重复孤独。”
她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走向任何一条岔路，而是走向三条路的交汇点。那里没有路，只有一片空白的地面，地面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图腾——不是树，不是火，不是水，而是一个圆，圆内部分割成五块，对应五行。
谢清将手掌按在图腾上。
“道家五行，相生相克。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她低声念诵，将体内残存的祖巫之力注入图腾，“但道之根本，是平衡。五行循环，生生不息。”
图腾开始发光。
五种颜色的光芒从图腾中升起——绿、黄、蓝、红、白。五种光芒交织，形成光柱，直冲森林空间的顶部。光柱中，浮现出五个虚影：树木、山峰、河流、火焰、金属。
“以五行之力，构建通道。”谢清的声音在光柱中回荡，“我不选择任何一条路，我要开辟第四条路——连接之路。”
光柱分裂成三道光流，分别射向三个空间。
第一个空间，黑暗被绿光撕裂。天巫抬起头，看到光流中浮现的谢清虚影。
第二个空间，火焰被蓝光压制。烈焰转过身，看到光流中伸出的手。
第三个空间，冰层被红光融化。寒冰睁开眼睛，看到光流中的温暖。
三个空间开始震动。
三个恐惧的化身同时发出咆哮——黑暗天巫化为混沌漩涡扑向光流，黑色烈焰凝聚成火焰巨剑斩向光流，冰晶寒冰释放出绝对零度的寒潮冻结光流。
谢清的本体在森林空间中，身体开始崩裂。
黑色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全身，皮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