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光芒缓缓消散，像晨雾被阳光驱散。谢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这里不再是森林，而是一座由活树自然生长形成的殿堂。巨大的树木弯曲成拱门，根系编织成地板，枝叶在头顶交织成穹顶，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的绿光。殿堂中央，那棵发光的古树依然矗立，但此刻它的树干上浮现出人脸般的纹路，根系像血管般蔓延到殿堂每一个角落。木之守护者站在古树下，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欢迎来到木之圣殿。这里，你们将完成最后的净化。”
谢清环顾四周——天巫站在她左侧，黑袍破损但气息平稳；烈焰在右侧，火红头发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柔和；寒冰稍远些，长裙上的水渍已经干透。四人都在，意识完整回归，但谢清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残留的波动——天巫体内混沌与秩序的平衡还很脆弱，烈焰眼中仍有愤怒的余烬，寒冰眉宇间还凝着未化的冰霜。
“他们通过了内心恐惧的考验，”木之守护者缓缓开口，声音在殿堂中回荡，带着木质共鸣的回音，“但试炼空间的残留影响还在。就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不彻底清除，随时可能重新撕裂。”
他走向谢清，木杖轻轻触地，发出“咚”的闷响。殿堂地面那些根系编织的纹路随之亮起，绿色的光芒沿着纹路流淌，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树木的清香，还有某种古老而庄严的能量波动。
“要彻底救出他们，”守护者停在谢清面前，绿色眼睛直视着她，“你必须进入他们的试炼空间，帮助他们完成各自的试炼。每个试炼都针对他们最深的弱点和恐惧，只有克服这些，残留影响才会真正消散。”
谢清感觉到胸口黑色纹路传来刺痛——混沌之主的低语又开始了：“别去……你会死……先救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声音：“我需要怎么做？”
“依次进入四个空间。”守护者抬起木杖，杖尖的绿色宝石开始旋转，投射出四道光门——第一道光门是深灰色，边缘有混沌的扭曲；第二道是炽红色，火焰在门框上跳动；第三道是冰蓝色，寒气从门内溢出；第四道是土黄色，门框上缠绕着石质纹路。
“天巫的试炼是面对过去的错误和悔恨；烈焰的试炼是控制内心的愤怒和冲动；寒冰的试炼是放下对过去的执念。”守护者顿了顿，“还有大地——他在你们进入神庙时就已坠入试炼空间，他的试炼是克服被混沌侵蚀后的恐惧和自责。”
谢清一愣：“大地还活着？”
“活着，但被困在最深处。”守护者指向第四道光门，“他的试炼空间最危险，因为混沌之力在那里残留最多。你要最后进入。”
天巫突然开口：“我可以自己去。”
“不行。”守护者摇头，“试炼空间必须由外人引导。你们已经陷入自己的心魔循环，就像陷入沼泽的人无法自己爬出。需要有人从外面伸手。”
烈焰握紧拳头，火焰在掌心一闪而逝：“那就快点开始。我能感觉到——愤怒还在烧，烧得我难受。”
寒冰没有说话，但谢清看到她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又迅速融化——她在害怕。
“从我开始吧。”天巫走向深灰色光门，黑袍在绿光中显得格外沉重，“我的试炼，应该是最简单的。”
守护者看向谢清：“你确定要这么做？每进入一个试炼空间，你体内的混沌侵蚀就会加剧一分。等你完成四个，可能已经没有时间寻找‘元素之心’了。”
谢清没有回答，直接走向深灰色光门。在踏入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天巫站在门边等待，烈焰和寒冰注视着她，眼神复杂。她点点头，一步跨入。
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不是洞穴的黑暗，而是虚无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谢清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在漂浮，感官全部失灵，只剩下意识还在运转。
然后，画面出现了。
第一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巫师跪在祭坛前，双手沾满鲜血，祭坛上躺着一名少女——眼睛睁着，瞳孔涣散，胸口被剖开，心脏被取出放在旁边的银盘中。年轻巫师的脸很熟悉，是天巫，但更年轻，更稚嫩，眼神里满是狂热和恐惧交织的混乱。
“为了力量……”年轻的天巫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必须献祭……必须……”
第二个画面：一座燃烧的村庄。火焰吞噬茅屋，浓烟遮蔽天空，村民在火中惨叫奔逃。天巫站在村庄中央，黑袍在热浪中翻飞，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木杖——杖尖滴着血。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反抗者……必须清除……”他的声音冰冷，“为了秩序……”
第三个画面：一座神庙内部，墙壁上刻满古老的图腾。天巫站在图腾前，双手按在墙壁上，混沌之力从他掌心涌出，侵蚀那些图腾。图腾的光芒逐渐暗淡，纹路扭曲变形，最后“咔嚓”一声，整面墙壁碎裂。碎片中，露出一具骸骨——穿着祭司长袍，手中还握着一根断裂的木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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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天巫跪下来，声音第一次出现真正的颤抖，“对不起……但我需要力量……我需要……”
画面不断闪现——背叛、杀戮、献祭、毁灭。每一个画面都是天巫的过去，每一个选择都是错误，每一个结果都是悔恨。谢清站在黑暗中，看着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她能感觉到画面中传递出的情绪——痛苦、自责、绝望，还有那种深不见底的孤独。
“这就是我的过去。”天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出现在谢清身边，但身影虚幻，像随时会消散的烟雾，“每一个错误，每一个悔恨。三百年，我试图用力量掩盖，用统治遗忘，但它们一直都在。”
谢清看向他：“试炼是什么？”
“面对它们。”天巫指向那些画面，“承认错误，承受悔恨，然后……原谅自己。”
“你能做到吗？”
天巫沉默了很久。黑暗中，那些画面开始围绕他们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像一场记忆的风暴。谢清看到年轻的天巫在祭坛前哭泣，看到他在燃烧的村庄中颤抖，看到他在老师的骸骨前崩溃。每一个画面都带着真实的情感冲击，像重锤砸在意识上。
“我试过。”天巫的声音很轻，“但每次面对，我都想逃避。用更多的力量，更深的混沌，更严酷的统治来掩盖。就像用新伤掩盖旧伤，伤口只会越来越多。”
谢清伸出手——在试炼空间中，她的手是完好的，没有伤口，没有黑色纹路。她触碰最近的一个画面，画面瞬间凝固，变成实体，像一面镜子立在空中。镜子里是年轻的天巫，双手沾血，眼神疯狂。
“你后悔吗？”谢清问镜子里的天巫。
镜子里的天巫开口，声音和现实中的天巫重叠：“后悔。每一天都在后悔。”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要面对这一切。”现实中的天巫闭上眼睛，“意味着要承认，这三百年，我活成了一个笑话。”
谢清走到他面前。在试炼空间中，她能清晰感觉到天巫的情绪波动——那种深沉的痛苦，像沼泽一样要将他吞噬。她想起自己在木之圣殿的选择，想起前世孤独的死亡，想起这一世决定不再重蹈覆辙。
“我们一起面对。”她说。
天巫睁开眼睛，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期待。
谢清走向第二个画面——燃烧的村庄。她伸手触碰，画面凝固成第二面镜子。镜子里是天巫站在火焰中，面无表情，但眼角有泪痕。
“你当时在想什么？”谢清问。
镜子里的天巫沉默了三息，然后说：“我在想……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就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建立秩序。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而不是毁灭他们。”
现实中的天巫身体一震。
谢清继续走向第三个画面，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画面都变成镜子，每一个镜子里的天巫都说出当时真实的想法。有些是借口，有些是辩解，但更多的是痛苦和挣扎。三百年的统治，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逃避，在这一刻全部摊开。
最后一面镜子——是天巫在混沌神殿中，坐在王座上，下方跪着无数巫师。他俯视他们，眼神空洞，手中把玩着一颗黑色的水晶。水晶里封印着某个反抗者的灵魂，灵魂在尖叫，在哀求。
“你在想什么？”谢清问这最后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天巫抬起头，看向虚空，像在看某个不存在的人：“我在想……老师如果还活着，会怎么看我。我在想……那个被我献祭的少女，如果有来世，会不会恨我。我在想……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现实中的天巫跪了下来。
不是崩溃的跪，而是卸下重担的跪。他低着头，黑袍散开，肩膀微微颤抖。黑暗中，那些镜子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像冰雪消融。碎裂声中，传来天巫压抑的哭泣——三百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哭泣。
谢清站在他身边，没有安慰，只是等待。
当最后一面镜子碎裂，黑暗开始褪去，深灰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天巫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眼神清澈了许多。他看向谢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话：“谢谢。”
深灰色光门重新出现。
谢清踏出光门，回到木之圣殿。天巫跟在她身后，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混沌与秩序的波动更加和谐，那种深沉的压抑感减轻了。他看向谢清，点点头，退到一旁。
木之守护者注视着他，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第一个完成。残留影响清除百分之七十。”
谢清来不及休息，胸口黑色纹路传来更强烈的刺痛——混沌侵蚀在加剧。她咬咬牙，走向第二道光门，炽红色，火焰在门框上跳动。
烈焰站在门边，火红的头发在热浪中飘动。“我的试炼很简单。”他咧嘴笑，但笑容有些勉强，“就是别发火。”
“没那么简单。”守护者说，“你的愤怒已经融入血脉，成为力量的一部分。试炼不是消除愤怒，而是学会控制——让愤怒为你所用，而不是被愤怒控制。”
烈焰收起笑容，眼神变得严肃：“我明白。”
谢清踏入炽红色光门。
热。
不是温暖的热，不是阳光的热，而是熔炉的热，是火山内部的热。谢清感觉自己被扔进了火焰的世界——四周全是火，赤红的火焰，橙黄的火焰，蓝白的火焰，层层叠叠，翻滚咆哮。热浪灼烧皮肤，空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火焰。
然后，她看到了烈焰的过去。
第一个场景：一个简陋的茅屋，屋内躺着一名妇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年幼的烈焰跪在床边，握着妇人的手，眼泪滴在粗糙的兽皮上。屋外传来嘈杂声，几个成年男子闯进来，粗暴地拉起妇人。
“瘟疫感染者！必须烧死！”
“不！她只是发烧！”年幼的烈焰扑上去，被一脚踢开。
妇人被拖出去，扔进准备好的柴堆。火焰点燃，惨叫声响起。年幼的烈焰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火中化为灰烬。他挣扎，嘶吼，眼睛充血，掌心第一次冒出火焰——微弱的，颤抖的，但确实是火焰。
第二个场景：烈火部落的训练场。少年烈焰站在场中，对面是三个同龄人。他们在嘲笑他，嘲笑他控制不住火焰，嘲笑他烧伤了同伴，嘲笑他是“失控的怪物”。烈焰低着头，拳头握紧，掌心火焰跳动。
“有本事打一场！”一个少年挑衅。
烈焰抬起头，眼睛赤红。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不是攻击对手，而是失控地席卷整个训练场。茅草屋顶被点燃，木桩被烧焦，三个少年惨叫着逃跑。烈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火焰在指尖跳跃，像在嘲笑他。
第三个场景：第一次杀人。对方是黑水部落的斥候，在边境冲突中俘虏了烈火部落的妇女。烈焰追上去，火焰化作长矛，刺穿对方后背。斥候倒下，回头看他，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恐惧——对火焰的恐惧，对失控力量的恐惧。烈焰看着自己的手，火焰在掌心熄灭，但那种灼热感留在血液里，再也洗不掉。
画面不断闪现——每一次愤怒，每一次失控，每一次伤害。火焰是烈焰的力量，也是他的诅咒。他越愤怒，火焰越强；火焰越强，他越难控制愤怒。恶性循环，像漩涡一样将他越卷越深。
谢清在火焰世界中行走，热浪舔舐她的皮肤，但她没有烧伤——试炼空间保护着她。她看到烈焰站在火焰中心，赤膊上身，肌肉紧绷，汗水刚流出就被蒸发。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烈焰。”谢清呼唤。
烈焰睁开眼睛，瞳孔是火焰的颜色。“你看到了。”他的声音沙哑，“我的过去，我的愤怒，我的……罪。”
“试炼是什么？”
“控制它。”烈焰抬起手，掌心火焰喷涌，化作一条火蛇，在空中扭曲翻滚，“让愤怒成为工具，而不是主人。但我试过……每次遇到刺激，愤怒就会失控。就像现在——”
他话音未落，火焰世界突然暴动。四周的火焰像被激怒的野兽，疯狂扑向中心。热浪变成实质的冲击，谢清感觉皮肤刺痛，呼吸停滞。烈焰怒吼一声，火焰从全身爆发，试图压制暴动的火海，但反而让火势更猛。
“停下！”谢清大喊，“你在用愤怒对抗愤怒！”
烈焰一愣。
谢清冲进火海——试炼空间的保护让她暂时免疫火焰伤害，但热浪的冲击依然让她头晕目眩。她抓住烈焰的手腕，触感滚烫，像握住烧红的铁。“感受火焰，但别被它吞噬。愤怒是你的力量，不是你的敌人。”
烈焰看着她，眼神混乱：“但我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