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谢清盘膝坐在冰壁旁，混沌之心缓慢运转，修复着喉咙的伤口和灵魂的疲惫。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两个画面——一边是天巫掌心那个金色的五芒星封印阵，复杂而精密；另一边是前世那把刺进心脏的刀，冰冷而锋利。浅潭的水面倒映着混沌之门旋转的黑影，像命运的漩涡。冰窟里，烈焰和寒冰在远处低声争论，大地疲惫地喘息，天巫站在混沌之门前，黑袍如凝固的夜色。三天。混沌之主给出的最后期限。她必须在三天内做出决定——是相信那个可能拯救世界也可能毁灭一切的计划，还是寻找一条无人走过的险路。
喉咙的伤口传来刺痛，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谢清睁开眼睛，灰色的瞳孔倒映着冰壁上的霜花。她站起身，冰屑从兽皮衣上簌簌落下，脚步声在冰窟里回荡出空洞的回音。
“我们需要谈谈。”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烈焰和寒冰停止争论，大地睁开眼睛，天巫缓缓转身，黑袍下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谢清走到冰窟中央，浅潭的水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单独谈，”她补充道，“天巫大人，请给我们一些时间。”
天巫沉默片刻，点头：“我在外面等。”
黑袍飘动，他走向冰窟出口，消失在冰道拐角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冰窟深处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倒计时的钟摆。
烈焰第一个开口，掌心燃烧的火焰映红了他的脸：“谢清，你不能相信他！那个阵法——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我知道，”谢清平静地说，“所以我需要你们的意见。”
她走到大地身边，蹲下身。大地的脸色苍白如纸，土元素图腾在皮肤表面黯淡无光，胸口被混沌纹路侵蚀的地方留下黑色的疤痕，像烧焦的树皮。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和愧疚。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我隐瞒了太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谢清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块干肉，撕下一半递给他，“你需要恢复体力。告诉我，你对天巫的计划了解多少？”
大地接过干肉，手指颤抖。他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冰窟里只剩下咀嚼声和滴水声。良久，他咽下食物，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
“天巫大人……他确实在研究元素封印阵。二十年前，我还是他实验体的时候，就见过那些阵法草图。”大地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时候他就在寻找五元素掌控者。他说，混沌之主迟早会苏醒，必须提前准备。”
“但他为什么选择你作为实验体？”寒冰突然问，声音里带着恐惧，“为什么要在你体内留下混沌印记？”
大地苦笑：“因为我是土元素掌控者。土元素代表稳定、承载，最适合作为混沌之力的容器。他说，只有先了解混沌之力，才能找到对抗它的方法。”他睁开眼睛，看向谢清，“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借口。但谢清，我观察了他二十年。他确实想封印混沌之主——只是他的方法……太危险。”
“危险在哪里？”谢清追问。
大地深吸一口气：“元素之心是世界的平衡点。如果把它从夹缝中取出，用来封印混沌之门，两个世界的连接就会失衡。混沌之主的世界会向我们世界倾斜，混沌之力会源源不断渗透进来。封印阵能维持多久？十年？二十年？一旦阵法失效，两个世界会直接碰撞，后果……”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冰窟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寒冰抱紧双臂，牙齿打颤：“那……那不就是用未来的灾难换取现在的喘息？”
“是的，”大地点头，“但天巫大人认为，只要封印成功，他就有时间研究彻底消灭混沌之主的方法。他说，这是必要的牺牲。”
“狗屁牺牲！”烈焰一拳砸在冰壁上，冰屑四溅，“为了所谓的‘未来可能’，就要赌上整个世界？万一他研究不出来呢？万一他死了呢？到时候谁来收拾烂摊子？”
火焰在他掌心暴涨，映出他愤怒的脸。冰壁被火焰烤化，水滴顺着冰面流下，滴在浅潭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谢清看着那些水滴，脑海中快速分析。
天巫的计划有逻辑漏洞——他假设自己能解决后续问题，但没有任何保证。他需要五元素掌控者合力，这意味着他不能独吞元素之心，但这也意味着，一旦封印完成，五个人都会知道元素之心的位置和封印阵的弱点。如果天巫真有阴谋，他会在完成封印后做什么？灭口？控制？
“还有其他方案吗？”谢清问。
三人沉默。
冰窟深处，混沌之门缓慢旋转，黑色的漩涡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他们。门内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混沌之主的呼吸。谢清能感觉到，门后的意志正在苏醒，正在积蓄力量。三天，也许更短。
“我有个想法，”烈焰突然说，火焰在他眼中跳动，“直接摧毁混沌之门。”
寒冰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门户！强行摧毁会引起空间崩塌！”
“那也比让混沌之主过来强！”烈焰握紧拳头，“用我的本源之火，加上寒冰的极寒之力，冰火对冲产生的爆炸，足够炸碎这扇门。切断连接，混沌之主就过不来了。”
“那元素之心呢？”大地虚弱地问，“门后夹缝里的元素之心怎么办？”
烈焰一愣。
“如果门被炸碎，夹缝会崩塌，”大地继续说，“元素之心会掉进混沌之主的世界，或者……直接毁灭。无论哪种结果，我们的世界都会失去平衡。元素之力会紊乱，四季会颠倒，大地会开裂，海洋会沸腾。”
他每说一句，烈焰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火焰在他掌心熄灭，只剩下微弱的火星。
“那……那怎么办？”烈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迷茫。
寒冰咬了咬嘴唇，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混沌之门：“也许……我们应该相信天巫。寻找元素之心，用它封印混沌之门。至少这样，世界还能维持平衡。”
“但那是饮鸩止渴，”大地摇头，“封印阵迟早会失效。”
“也许在那之前，我们能找到彻底解决混沌之主的方法，”寒冰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服自己，“总比现在世界毁灭强……”
冰窟里再次陷入沉默。
三种方案，三种风险。摧毁门——世界失衡。封印门——未来灾难。寻找金元素掌控者，五元素合力——但时间不够，而且金元素掌控者在哪里？木元素掌控者又在哪里？
谢清闭上眼睛，道家静心咒在脑海中回响。前世那些典籍，那些关于阴阳平衡、五行相生的理论，此刻在脑海中浮现。五行——金木水火土。五元素——金木水火土。两个世界的知识，在这个原始社会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她突然睁开眼睛。
“我们分头行动。”
三人同时看向她。
“天巫的计划有风险，但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谢清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身上。我们需要备用计划。”
她站起身，走到浅潭边，蹲下身，用手指在冰面上划出三个符号。
“第一个符号，代表元素之心。谢清和天巫前往寻找元素之心，这是主线任务。”
指尖划过冰面，留下深深的刻痕。
“第二个符号，代表混沌之门。烈焰和寒冰留在这里，监视混沌之门的变化。如果门出现异常，或者混沌之主提前苏醒，你们要想办法拖延时间——但不要轻易摧毁门，除非万不得已。”
她看向烈焰和寒冰，两人点头。
“第三个符号，代表金元素掌控者。”谢清的手指停在冰面上，“大地，你去寻找他。”
大地愣住了：“我？但我现在……”
“你是土元素掌控者，土生金，你对金元素的感应最强，”谢清打断他，“而且你需要离开这里。混沌之门附近的混沌之力太浓，你的灵魂还没完全恢复，留在这里会被再次侵蚀。”
她撕下兽皮衣的一角，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图腾——那是道家五行图中金元素的符号。
“拿着这个。金元素掌控者如果看到这个符号，会明白我的意思。”她把兽皮递给大地，“告诉他，我们需要他的帮助。五元素合力，才能对抗混沌之主。”
大地接过兽皮，手指颤抖。他看着上面的血符号，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如果我找不到呢？”
“那就回来，”谢清说，“但你必须去找。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如果天巫的计划失败，或者他有阴谋，五元素合力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冰窟里安静下来。
浅潭的水面倒映着四个人的脸——谢清冷静，烈焰坚定，寒冰恐惧，大地疲惫。冰壁上的霜花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混沌之门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黑色的漩涡旋转速度加快，门内深处，隐约能看到灰色的影子在蠕动。
“时间不多了，”谢清站起身，“准备出发吧。”
她走向冰窟出口，脚步声在冰面上回荡。烈焰和寒冰对视一眼，开始整理装备——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干粮将尽，武器只有最简单的石矛和骨刀。大地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冰壁，一步一步挪向出口。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冰窟时——
混沌之门突然剧烈震动。
“轰——！”
整个冰窟摇晃起来，冰壁开裂，冰屑如雨般落下。浅潭的水面炸开，水花溅到冰窟顶部。黑色的漩涡疯狂旋转，门内涌出浓郁的灰色雾气，雾气中夹杂着刺耳的尖啸——那是混沌之主的意志，愤怒而狂暴。
“它感觉到了！”天巫的声音从冰道外传来，黑袍如箭般射入冰窟，“它在强行突破！”
谢清转身，瞳孔收缩。
混沌之门的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伸了出来。手掌完全由混沌之力凝聚，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手掌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黑色的液体，滴在冰面上腐蚀出深坑，冒出刺鼻的焦臭味。
手掌的目标明确——直扑谢清。
灰色的混沌能量如海啸般涌来，所过之处冰壁融化，冰面开裂。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却又在下一秒飙升，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感觉让所有人呼吸困难。谢清能感觉到，那只手掌中蕴含着混沌之主的意志碎片，它要抓住她，吞噬她体内的混沌之心。
“退后！”
天巫挡在她身前，黑袍无风自动。他双手结印，金色的锁链从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灰色手掌。锁链与手掌碰撞，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和灰光，能量冲击波在冰窟里炸开，冰壁大面积崩塌。
“快走！”天巫低吼，声音里第一次出现紧张，“它苏醒了！”
灰色手掌抓住金色锁链，用力一扯。锁链崩断，化作光点消散。手掌继续向前，五指如钩，抓向谢清的心脏。
谢清没有退。
她站在原地，混沌之心在胸腔内疯狂跳动。灰色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那是她用混沌之力模拟出的道家护身符。盾牌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符文，符文旋转，形成一个简易的八卦图。
手掌撞在盾牌上。
“砰——！”
冰窟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