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七彩光罩缓缓旋转，投下变幻的光影。谢清坐在祭坛边缘，闭上眼睛，天巫三百年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混沌的起源、封印的构造、兽人的悲剧、还有那条通往世界尽头的危险之路。
冰霜走到她身边，左臂凝聚的冰霜在夜色中泛着微光。“需要多久准备？”
“一夜。”谢清睁开眼睛，看向东方黑暗的森林，“明天黎明出发。在那之前，我需要弄清楚两件事——兽人部落为什么仇恨人类，以及天巫的记忆里，到底隐藏了什么他没说出口的东西。”
森林深处，传来兽类的低吼。这次不是混沌的声音，是更接近……人的声音，却带着野兽的疯狂。
谢清站起身，走向祭坛中央。那里，天巫消散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不是实体，更像一种执念的投影。她伸出手，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成灰色的光球，光球中浮现出天巫模糊的轮廓。
“天巫。”谢清的声音在谷地中回荡，“我知道你还能听到。”
光球中的轮廓微微颤动。
“混沌之主只是被暂时封印。”谢清直视着那团模糊的影子，“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彻底解决它。但在此之前，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负责——那些被你奴役的部落，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者。”
谷地中一片寂静。五大元素部落的首领们围拢过来，他们的呼吸声在夜色中清晰可闻。青岚搀扶着石岩，雷暴单脚站立靠在虎啸肩上，所有人都看着祭坛中央。
光球中的轮廓沉默了许久。
然后，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我……发誓。”
声音不是从光球中传出，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那声音里带着三百年的疲惫，还有一丝……解脱。
“我发誓，不再伤害无辜的人。”天巫的声音继续，“我发誓，用我最后的存在……帮助你对抗混沌之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
谢清点头：“好。”
她转向其他人：“我们需要商议对策。混沌之主只是被封印，不是被消灭。我们必须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方法。”
“怎么找？”石岩忍着肋骨断裂的疼痛问，“连上古封印都只能暂时困住它。”
谢清看向祭坛周围的元素图腾。火焰图腾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水流图腾表面有波纹荡漾，风图腾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雷图腾偶尔闪过电光，土图腾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元素之灵。”她轻声说，“我们需要元素之灵的指引。”
话音刚落，祭坛周围的五个图腾同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光芒，而是柔和的、像月光般的光晕。光晕中，五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火焰中的人形轮廓，水流凝聚的透明躯体，风中飘荡的青色影子，雷电交织的蓝色形体，还有土石构成的沉稳身影。
元素之灵，再次降临。
“谢清。”火焰之灵的声音像燃烧的木柴噼啪作响，“你加固了封印，但你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我知道。”谢清说，“所以我们需要彻底消灭混沌之主的方法。”
水流之灵的声音像溪流潺潺：“混沌之主……是秩序的阴影。只要秩序存在，阴影就不会彻底消失。”
“但可以封印。”风之灵的声音飘忽不定，“或者……找到它的源头。”
“源头？”谢清追问。
雷之灵的声音带着电光的炸裂声：“在原始世界的东方……有一处被称为‘混沌之源’的地方。那是混沌最初诞生的地方，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土之灵的声音沉稳如大地：“如果能在混沌之源摧毁混沌的核心……也许就能彻底解决它。”
谢清闭上眼睛，搜索天巫的记忆。三息之后，她睁开眼睛：“天巫的记忆里有关于混沌之源的记载——那是世界的边缘，秩序的禁区。但具体位置……很模糊。”
“因为混沌之源的位置……是变化的。”火焰之灵说，“它像影子一样移动，只有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条件下……才能找到。”
“什么时候？”冰霜问。
五个元素之灵同时沉默。
然后，它们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当七大元素达到完美平衡的时刻。那一刻……混沌之源会显现在东方最远的地平线上。但那个时刻……很短暂。只有……黎明前的第一缕光。”
“黎明前的第一缕光……”谢清喃喃重复。
她看向东方。黑暗的森林尽头，天空还是一片漆黑。距离黎明……还有大约三个时辰。
“时间紧迫。”青岚说，“如果我们现在出发……”
“来不及。”谢清摇头，“我们需要准备。而且……去混沌之源的路，必须穿过兽人部落的领地。”
听到“兽人部落”四个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兽人……”石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那些怪物……”
“他们不是怪物。”谢清打断他，“至少……曾经不是。”
她再次闭上眼睛，这次，她将天巫记忆中关于兽人的部分提取出来，用混沌之力在空气中具现化。灰色的雾气在祭坛上空凝聚，形成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三百年前，原始世界还是一片蛮荒。人类部落分散，兽类横行。那时，有一支特殊的部落，他们崇拜野兽图腾，通过图腾之力获得了与野兽沟通的能力。他们能听懂兽语，能模仿兽行，甚至……能在特定条件下，短暂地获得野兽的形态。
“那是兽人部落的前身。”谢清的声音伴随着画面的流动，“他们不是怪物，而是……图腾修炼的另一种方向。”
画面变化。
混沌之主第一次苏醒，虽然被上古封印压制，但泄露的混沌气息污染了大地。那支崇拜野兽图腾的部落，因为图腾之力与自然紧密相连，最先受到影响。
“混沌侵蚀了他们的图腾。”谢清的声音低沉，“野兽图腾被扭曲，变成了……混沌兽图腾。图腾之力反噬，让他们失去了人形，变成了半人半兽的存在。而且……混沌扭曲了他们的心智，让他们变得疯狂、嗜血。”
画面中，人类的身影开始扭曲——长出獠牙，生出利爪，皮肤覆盖毛发或鳞片。他们的眼睛变成血红色，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但他们还记得……”谢清继续说，“记得自己曾经是人类。记得是其他人类部落……在他们最痛苦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将他们驱逐、猎杀。所以……他们仇恨。仇恨所有还保持人形的存在。”
画面消失。
谷地中一片死寂。
“所以……”青岚的声音颤抖，“兽人部落仇恨人类，是因为……我们曾经抛弃了他们？”
“是的。”谢清说，“天巫的记忆里……有完整的记载。当年混沌泄露，各大部落只顾自保，没有人去帮助那支被侵蚀的部落。甚至……有些部落趁机掠夺他们的图腾秘法，猎杀他们获取混沌兽的材料。”
她看向众人：“兽人部落的悲剧，是人类自己造成的。”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雷暴咬着牙说，“他们已经变成了怪物！见人就杀！我的部落……去年有十七个猎手死在兽人手里！”
“因为他们认为……”谢清轻声说，“所有人类，都和当年抛弃他们的人一样。”
她走到祭坛边缘，看向黑暗的森林：“如果我们想穿过兽人领地，前往混沌之源……就不能把他们当怪物看待。我们必须……尝试沟通。”
“沟通？”虎啸冷笑，“怎么沟通？用拳头吗？那些家伙根本听不懂人话！”
“他们听得懂。”谢清说，“天巫的记忆里……兽人部落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的语言能力。只是……混沌的侵蚀让他们无法正常表达。他们的语言……混杂着兽吼和人言，只有懂得野兽图腾的人才能理解。”
她转身看向众人：“而我……恰好懂得。”
混沌之力在她掌心凝聚，这次，不是灰色的光球，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形态——时而像狼，时而像虎，时而像鹰。每一种形态，都伴随着相应的低吼、咆哮或尖啸。
“混沌化形……”冰霜低声说，“你能模拟野兽图腾？”
“不是模拟。”谢清说，“是理解。混沌包含一切，自然也包含……野兽的混沌形态。”
她散去了掌心的力量：“但仅仅理解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信物。一个能证明我们不是敌人的信物。”
“什么信物？”青岚问。
谢清再次搜索天巫的记忆。这次，她找了很久。终于，她睁开眼睛，眼神复杂。
“兽人部落……曾经有一个圣物。那是一块从天空坠落的陨石，陨石中蕴含着纯净的星辰之力。那支部落用那块陨石作为图腾核心，获得了与星辰沟通的能力。但后来……陨石被偷走了。”
“被谁偷走了？”石岩问。
谢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被天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巫偷走了兽人部落的圣物，用来研究星辰之力与混沌的关系。”谢清的声音平静，“那是兽人部落彻底疯狂的导火索。失去了圣物，他们失去了最后保持理智的可能。”
她看向祭坛中央天巫残留的气息：“而现在……那块陨石，就在天巫殿的废墟里。”
“天巫殿已经塌了。”冰霜说，“被混沌之主摧毁了。”
“但废墟还在。”谢清说，“而且……天巫的记忆里有确切的位置。陨石被藏在殿下的密室里，有封印保护，应该……还在。”
她看向东方：“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一队去天巫殿废墟取回陨石，作为与兽人部落沟通的信物。另一队……准备穿越兽人领地的物资和路线。”
“谁去天巫殿？”虎啸问，“那里现在肯定充满了混沌残留。”
“我去。”谢清说，“只有我能破解天巫留下的封印。而且……我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些事情。”
“我跟你去。”冰霜立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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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摇头：“你留下。你的右臂……需要适应。而且，这里需要有人保护。”
她看向其他人：“青岚、石岩、雷暴，你们三个留下休整。虎啸，你负责警戒和狩猎。冰霜……你负责规划穿越兽人领地的路线。天巫的记忆里有详细的地图，我需要你把它画出来。”
“那你一个人去？”青岚担心地问。
“不是一个人。”谢清看向祭坛中央的元素之灵，“你们……能派一个跟我去吗？”
五个元素之灵对视。然后，风之灵从图腾中飘出，化作一道青色的气流，环绕在谢清身边。
“风……最快。”风之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而且……能感知危险。”
“谢谢。”谢清点头。
她看向东方。天巫殿废墟在森林的另一端，来回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时间……很紧。
“黎明前第一缕光出现时，我们必须到达兽人领地的边缘。”她说，“所以……一个时辰后，无论我是否回来，你们都要出发。在兽人领地边缘等我。”
“如果你没回来呢？”雷暴问。
谢清看着他，然后笑了：“那我就是死了。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吧。”
她转身，走向森林。风之灵化作的气流在她身边旋转，托起她的身体。她的脚步变得轻盈，每一步都踏出三丈远，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树林中。
谷地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开始准备吧。”冰霜第一个行动起来。他走到祭坛边，用左手的冰霜在地面上刻画——那是天巫记忆中的地图。森林、河流、山脉、兽人部落的分布……一笔一划，清晰浮现。
虎啸转身走进森林，去狩猎食物。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偶尔传来的野兽哀嚎，证明他在工作。
青岚扶着石岩坐下，开始用风元素的力量为他缓解疼痛。石岩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一声不吭。
雷暴单脚跳着，收集散落在谷地中的干柴。每跳一步，断腿处就传来剧痛，但他只是皱皱眉，继续工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后，虎啸回来了，肩上扛着一头野鹿。鹿的脖子上有整齐的咬痕——一击毙命。他开始剥皮、割肉，动作熟练而迅速。
冰霜的地图完成了。那是一幅覆盖了十丈见方地面的巨大地图，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让人心惊——兽人部落的巡逻路线、哨塔位置、危险区域……全部标注清楚。
“天巫……曾经详细研究过兽人部落。”冰霜看着地图，低声说，“他原本计划……彻底消灭他们。”
“为什么没实施？”青岚问。
冰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混沌之主醒了。他不得不……先对付更大的威胁。”
又过了半个时辰。
森林深处，还没有谢清的影子。
“时间快到了。”雷暴看着天空。黑暗开始褪色，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距离黎明，不到一个时辰了。
“再等等。”冰霜说，但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突然，风起了。
不是自然的风，是带着某种韵律的风——从森林深处吹来，穿过树木的缝隙，发出呜呜的鸣响。风中，夹杂着一丝……星辰的气息。
青岚猛地抬头：“她回来了！”
一道身影从森林中冲出。是谢清，但她的样子……有些狼狈。衣服被撕破了几处，脸上有擦伤，手中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是黑色的，但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像把整个星空浓缩在了里面。光点缓缓流动，形成复杂的图案，散发出纯净而古老的气息。
“星辰陨石……”石岩喃喃道。
谢清走到祭坛边，将陨石放在地上。陨石接触地面的瞬间，周围三丈内的混沌气息全部被净化——灰色的雾气消散，扭曲的草木恢复正常。
“天巫殿废墟……比想象中危险。”谢清喘着气说，“混沌残留形成了实体怪物。幸好……有风之灵帮忙。”
她身边，青色的气流缓缓凝聚成风之灵的轮廓。轮廓比之前淡了很多，显然消耗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