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不再多言，他双手按在透明的冰层上，暗金色的土元素图腾从掌心扩散。冰层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下凹陷，形成一个螺旋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冰壁自动变得粗糙，提供抓握点。阶梯深处传来混沌之门的波动，那是一种原始的、吞噬一切的吸引力。天巫看向冰林方向，那里已经能看到黑色的人影在雪地中移动，三支队伍呈钳形包围过来。他转向风暴：“你带人守住入口。在我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风暴脸色变幻，最终低头：“遵命。”谢清最后看了一眼冰原上逼近的军队，然后转身，第一个踏上了通往混沌之门的阶梯。
冰层下的世界与地面截然不同。
阶梯向下延伸约百丈，空气从刺骨的寒冷转为一种诡异的温润。冰壁不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泛着幽蓝、暗紫、深灰的混杂光泽，像是被某种力量污染了。谢清能感觉到混沌之心的跳动越来越剧烈，每一下都震得胸腔发麻。阶梯两侧的冰壁上，开始出现古老的刻痕——那不是文字，而是扭曲的符号，像某种原始图腾的变体。符号在幽光中微微闪烁，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这些是上古封印的遗迹，”大地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三千年前，第一代祖巫们联手封印混沌之门时留下的。他们用元素之力构筑了七层结界，每一层都对应一种自然法则。”
谢清伸手触摸冰壁上的一个符号。
指尖刚触碰到，符号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一股狂暴的记忆碎片冲进她的脑海——火焰焚烧天空，大地龟裂，无数人影在哀嚎中化为灰烬。她猛地抽回手，指尖已经烫出水泡。
“不要乱碰，”大地警告，“这些封印残留着祖巫们的意志和力量，贸然接触会被反噬。”
队伍继续向下。
约一刻钟后，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窟。冰窟呈半球形，直径超过百丈，穹顶垂挂着无数冰锥，每一根都有丈许长，尖端滴落着融化的冰水，在下方形成一片浅潭。冰窟中央，就是混沌之门。
谢清第一次亲眼看到它。
那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黑色漩涡，直径约十丈，边缘模糊不清，像是空间本身被撕裂了一个口子。漩涡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次——光线在漩涡周围弯曲，冰壁的倒影变得支离破碎，连声音都变得怪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被拉近。漩涡中心是纯粹的黑暗，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股能量波动。
那不是元素之力，不是图腾之力，甚至不是谢清熟悉的混沌之力。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混乱的东西，像是万物诞生之前的虚无，又像是万物毁灭之后的终结。波动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扩散，每一次扩散，谢清就感觉自己的混沌之心被拉扯一次，仿佛要脱离胸腔，投入那个漩涡。
“这就是混沌之门，”大地站在浅潭边缘，声音凝重，“三千年来，它一直在这里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冰原之所以终年严寒，就是因为大部分热量都被它吸走了。”
天巫走到漩涡正下方，仰头看着那旋转的黑暗。他的黑色长袍无风自动，银发在扭曲的光线中飘散。谢清注意到，天巫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渴望。
“封印仪式需要什么？”谢清问。
大地从怀中取出一卷古老的兽皮，展开。兽皮上绘制着复杂的阵图，七个节点呈北斗七星排列。“需要七位元素掌控者同时出手，在七个方位布下元素封印。火、水、风、土、雷、木、金——七种元素之力形成循环，才能暂时压制混沌之门的扩张。”
他看向烈焰和寒冰：“你们两位可以负责火和水。我是土。风元素掌控者风暴在外面，雷元素掌控者雷霆在风雷部落，木元素掌控者青木在东方森林，金元素掌控者铁骨在石匠族。我们缺了三个。”
“可以用替代品吗？”天巫问。
大地摇头：“元素之力必须纯粹，而且必须由掌控者本人引导。替代品的能量不够稳定，一旦封印过程中出现波动，整个仪式都会失败，混沌之门可能会彻底爆发。”
谢清皱眉：“那我们现在……”
话音未落，冰窟入口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整个冰窟都在震动，穹顶的冰锥簌簌落下，砸进浅潭溅起大片水花。脚步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从阶梯方向传来，越来越近。风暴的怒吼声夹杂其中：“退后！这是天巫大人的命令！”
“天巫大人已经被混沌之心蛊惑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大祭司有令，格杀勿论！”
天巫脸色一沉。
他转身看向入口方向，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看来我的部下需要重新教育。”
第一批巫神教战士冲进了冰窟。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毛外袍，胸口绣着扭曲的巫神图腾，脸上戴着冰雕面具，只露出眼睛。为首的是三个大祭司——两男一女，都手持骨杖，杖头镶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女祭司身材高瘦，面具下的眼睛是诡异的紫色；两个男祭司一个矮胖，一个瘦高，分别握着红色和蓝色的骨杖。
“天巫大人，”女祭司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嘲讽，“您果然在这里。大祭司们已经达成共识，您与混沌之心同行，已经背叛了巫神教的宗旨。请您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接受审判。”
天巫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冰窟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审判我？就凭你们三个？”
矮胖男祭司举起红色骨杖，杖头的宝石亮起炽热红光。“天巫大人，我们知道您很强。但我们带来了三百精锐战士，还有三位大祭司联手。您觉得您能对抗整个巫神教吗？”
“不需要对抗整个巫神教，”天巫说，“只需要杀了你们就够了。”
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天巫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矮胖祭司面前，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向对方的面具。矮胖祭司反应极快，红色骨杖横挡，杖头喷出炽热的火焰，像一条火蛇扑向天巫。
天巫不闪不避。
他左手抬起，掌心浮现一个黑色的漩涡——不是混沌之门那种，而是更小、更凝实的漩涡。火蛇撞进漩涡，就像泥牛入海，连一点火星都没溅出来。天巫的右手已经抓住骨杖，轻轻一捏。
咔嚓。
骨杖断裂。
矮胖祭司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冰壁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惊恐的中年面孔。他胸口凹陷，显然肋骨已经断了数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两个祭司这才反应过来。女祭司尖叫一声，紫色骨杖指向天巫，杖头射出数十道紫色光线，光线所过之处，冰壁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瘦高祭司的蓝色骨杖则喷出冰雾，冰雾在空中凝结成无数冰锥，暴雨般射向天巫。
天巫依然站在原地。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缓缓分开。一个更大的黑色漩涡在他身前展开，像一面盾牌。紫色光线射入漩涡，消失无踪；冰锥射入漩涡，同样无声无息地被吞噬。漩涡旋转着，越来越大，开始反向吸收周围的能量。
“退！”女祭司厉喝。
但已经晚了。
天巫双手向前一推，黑色漩涡突然爆炸。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内收缩，然后猛地释放。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天巫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冰壁崩裂，浅潭的水被掀起数丈高的浪花。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巫神教战士像被无形的大锤击中，齐齐倒飞出去，撞在冰壁上，鲜血从口鼻喷出。
谢清看得心惊肉跳。
这就是天巫的真正实力。之前他一直在隐藏，或者说，根本没有需要全力出手的机会。这种对能量的操控已经超出了图腾之力的范畴，更像是……直接操控法则。
“帮忙！”烈焰低喝一声，掌心的火焰图腾亮起。
虽然极寒环境压制了她的力量，但此刻冰窟内因为战斗温度已经回升。她双手结印，一条火龙从掌心飞出，扑向那些试图从侧面包围的巫神教战士。火龙所过之处，冰雪融化，战士们惨叫着后退。
寒冰也出手了。
她双手按在浅潭水面，潭水瞬间冻结，然后爆裂成无数冰刺，像箭雨般射向敌人。冰刺精准地避开天巫和谢清等人，每一根都命中一个战士的腿部或手臂，让他们失去战斗力但不致命。
大地没有参与战斗。
他站在混沌之门下方，双手按在地面，暗金色的土元素图腾以他为中心扩散。图腾所过之处，冰面变得坚硬如铁，那些试图从地下偷袭的巫神教战士被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三百巫神教战士，三位大祭司，在天巫和三位元素掌控者面前，就像孩童面对成人。天巫甚至没有动用全力，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色漩涡在身周旋转，所有攻击都被吞噬、转化、反弹。女祭司的紫色光线被他反弹回去，击穿了三个战士的胸膛；瘦高祭司的冰锥被他转化为水箭，射穿了矮胖祭司的膝盖。
“够了。”
天巫突然开口。
他右手抬起，对着女祭司虚握。女祭司尖叫一声，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提到空中，四肢扭曲，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她惊恐地看着天巫，嘴唇颤抖：“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大祭司……”
“大祭司？”天巫笑了，“在我眼里，你们只是棋子。”
他手指收紧。
女祭司的脖子发出咔嚓的脆响，眼睛凸出，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天巫随手一扔，尸体砸进浅潭，溅起一片猩红。
瘦高祭司和受伤的矮胖祭司脸色惨白。
“滚，”天巫说，“告诉剩下的大祭司，谁再敢来打扰我，这就是下场。”
两个祭司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着残存的战士退出了冰窟。脚步声迅速远去，冰窟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浅潭水波荡漾的声音，还有混沌之门旋转的低沉嗡鸣。
谢清看着天巫。
天巫转过身，重新看向混沌之门。他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渴望，甚至比之前更强烈。他走到漩涡正下方，仰起头，银发在扭曲的光线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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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他说。
“开始什么？”谢清问，“封印仪式缺三个元素掌控者，我们根本完成不了。”
天巫笑了。
那笑容让谢清感到不安。
“谁说要封印它了？”天巫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谢清心上，“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封印混沌之门。我要控制它。”
谢清瞳孔收缩。
大地也猛地转头看向天巫，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控制混沌之门，”天巫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千年来，所有人都想着怎么封印它，怎么阻止混沌之主降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混沌之力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力量？如果能掌控它，就能掌控整个世界。”
他走向混沌之门，伸出手，掌心再次浮现黑色漩涡。这一次，漩涡的旋转频率开始与混沌之门同步。
“我研究了三十年，”天巫说，“研究上古文献，研究祖巫遗迹，研究所有关于混沌之门的记载。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混沌之门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通道。它连接着这个世界和混沌之主的领域。如果能反向控制这个通道，就能从混沌之主那里汲取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大地怒吼：“你疯了！混沌之主的力量会腐蚀一切，你会毁掉整个世界！”
“毁掉？”天巫摇头，“不，我会重塑它。用混沌之力重塑一个更强大、更永恒的世界。一个由我统治的世界。”
谢清终于明白了。
天巫的真正目的不是阻止混沌之主，而是要取而代之。他要利用混沌之门，成为新的混沌之主，或者至少，成为混沌之主在这个世界的代言人。他之前所有的行动——寻找混沌之心，来到混沌之门前，甚至保护谢清——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混沌之心是他计划的关键。
“你需要我，”谢清说，声音发冷，“你需要混沌之心来稳定通道，对吗？”
天巫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聪明。混沌之心是混沌之力在这个世界的锚点。有你在，我就能更安全地操控混沌之门，而不用担心被反噬。所以，小姑娘，配合我，等我掌控了混沌之力，你可以成为我的副手。我们一起统治这个世界。”
谢清握紧了拳头。
混沌之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在回应混沌之门的召唤。她能感觉到那种诱惑——投入混沌，与万物融为一体，获得无穷的力量。但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背叛，欺骗，死亡。她重生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暴君的帮凶。
“我拒绝。”她说。
天巫的笑容消失了。
“那很遗憾，”他说，“我只能强行抽取你的混沌之心了。虽然风险大一些，但也不是做不到。”
他右手对着谢清虚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谢清的喉咙，将她提到空中。混沌之心疯狂跳动，试图反抗，但天巫的力量太强了，那是直接操控能量的法则之力。谢清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胸腔里的混沌之心被一点点向外拉扯。
“住手！”烈焰怒吼，火龙扑向天巫。
寒冰也同时出手，冰锥如暴雨般射去。
大地双手按地，冰面突然隆起，形成数根巨大的冰刺，刺向天巫的后背。
天巫头也不回。
他身周的黑色漩涡突然扩大，将火龙、冰锥、冰刺全部吞噬。漩涡旋转得更快了，开始反向吸收三人的元素之力。烈焰惨叫一声，掌心的火焰图腾黯淡下去；寒冰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大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蝼蚁。”天巫冷冷地说。
他继续抽取谢清的混沌之心。
谢清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扯出来了。视线开始模糊，